整个桔子视频彻底乱成一锅粥。
尤其是在《端午奇妙游》已经珠玉在前的情况下,口碑直接崩盘。
“晚会做的乱七八糟就算了,居然连最基本的历史常识和文化元素都能搞错,还抄袭!”
“连自己...
秦城电视台大楼外,梧桐叶被初夏的风卷起,在玻璃幕墙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影子。陆燃推开办公室门时,徐姿正站在投影幕布前,指尖悬在遥控器上方三厘米处,迟迟没有按下播放键。幕布上定格着一张草图——不是舞台设计,而是一幅手绘的元代端午壁画残片拓本,艾草纹路蜿蜒如蛇,墨色边缘微微翘起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面游出。她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,只低声说:“刚收到消息,桔子视频今天凌晨零点上线了第一支预告片。”
陆燃把背包搁在会议桌角,没应声,径直走到她身侧。幕布上的画面悄然切换:水墨晕染开,镜头推近一截断戟,戟刃锈迹斑斑,却映出水面倒影——倒影里,龙舟劈开碧波,船头木雕的睚眦怒目圆睁,鳞片在浪尖反光如金箔剥落。配乐是急促的鼓点,混着电子音效,节奏精准得像心跳监测仪。
“三十秒,”徐姿终于按下暂停,“七百二十万播放量,热搜第一,词条叫‘国潮炸了’。”
陆燃盯着那截断戟倒影看了足足十秒,忽然抬手点了点画面右下角——那里有个极小的细节:龙舟尾部刻着一行楷书小字,“至正廿三年匠作李氏”,字体纤细却力透纸背。“他们连龙舟都做了考据?”他问。
“假的。”徐姿冷笑一声,调出后台数据面板,“我让美院老师比对过,元代浙东一带造船匠人不用‘李氏’落款,那是清代绍兴船厂才有的习惯。但没人会去查这个——观众只看见水花溅起来的慢动作,看见女团成员甩袖时汉服广袖划出的弧线像一道银虹。”
窗外有鸽群掠过,翅翼扇动声惊起一阵短暂寂静。陆燃拉开椅子坐下,从包里取出一叠A4纸,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最上面那张翻过来推到徐姿面前。纸上是《祈》的分镜脚本,第三场:水下3.2米,演员憋气58秒,水流带动纱衣形成螺旋状褶皱,摄像机环绕轨迹与洛神赋‘翩若惊鸿’四字笔画走向完全重合。旁边手写批注:“呼吸节奏按《楚辞·九章》‘采薜荔兮水中’句读设计,每吸气一次对应一个水泡上升周期。”
徐姿指尖停在那行批注上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纤维。“你真打算让演员在水下跳完整支舞?”
“不是跳。”陆燃纠正,“是浮沉。水不是舞台,是介质,是时间本身。”他抽出第二张纸,上面是《龙舟祭》的实景勘景图:湘江支流某段古渡口,青石阶浸在浅滩里,石缝中钻出新生的菖蒲。图上用红笔圈出三处位置,“这里、这里、还有这里,水位每天涨落差0.7米,得赶在端午前三天潮汐最低点拍摄。演员要踩着石阶跑,但镜头不能拍脚——得让观众先看见石阶上被水浸湿的苔痕,再看见赤足踏过的水痕,最后才露出小腿肌肉绷紧的线条。”
徐姿突然笑出声,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头:“陆燃,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只有两千万预算?”
“没忘。”陆燃从包里又掏出一个U盘,轻轻放在桌沿,“星火视听第一批技术团队昨天到位。这个U盘里是《唐宫夜宴》的预演片段——不是成片,是用手机拍的测试版。演员在洛阳博物馆后院排练,背景就用馆藏三彩女俑展柜反光做虚实交错,道具琵琶是找非遗传承人按唐制复刻的,琴弦震动频率特意调低了12赫兹,模拟出土文物金属氧化后的声波衰减。”
徐姿伸手拿过U盘,拇指蹭过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。她没立刻插进电脑,而是把它攥在掌心,像握着一块沉甸甸的青铜符节。“蔡台长刚打来电话,说台里财务科的人拦住他,说这笔钱批下去等于把钞票扔进黄河里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扔。”陆燃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楔进地板,“告诉财务科,明天上午九点,我要在台里演播厅做一场演示。不放成片,只放三分钟——《祈》的水下实拍素材,加上《龙舟祭》石阶奔跑的0.5秒慢镜,再加《唐宫夜宴》里那个反弹琵琶的瞬间。告诉他们,这三分钟如果没人起鸡皮疙瘩,我当场把U盘吞了。”
徐姿猛地抬头,撞进他眼睛里。那里面没有赌徒的亢奋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,像考古队员拂开千年尘土时,指尖触到陶罐釉面那一瞬的微颤。她喉头动了动,最终把U盘塞进自己包里:“好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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