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夕阳洒在永安机械厂家属院的院墙上,几棵新栽的小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。
白雨彤背着黑色皮包下班回来,刚走进院门,目光就被院中的黑色轿车吸引了。
黑色丰田皇冠静立路边,车身带着...
雨还在下,细密如织,敲在蜀香居青瓦檐角上,滴答、滴答,一声声慢得让人心焦。马立珊没急着走,饭后在二楼雅间又坐了半晌,茶续了三回,话却越说越深。她从津门老城厢的商业格局聊到海河沿岸新批的商业用地,又说起前几日刚跟市商委一位老领导吃饭时听来的风声——“明年上半年,全市要推‘便民商业网点三年提升计划’,重点扶持社区型自选超市,补贴力度不小”。她说这话时指尖轻轻敲着紫砂杯沿,目光斜斜扫过罗姐脸上,像在试水温。
罗姐没应声,只把杯盖掀开,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茉莉花瓣,看它们打着旋儿沉下去。他心里早算过账:365超市开业才二十一天,日均流水八千六百元,毛利三成二,复购率四成七,会员卡办理突破三千张,其中近六成是三十到五十岁的家庭主妇和双职工。数据漂亮,但还不够稳。上周三凌晨三点,他亲自蹲在后仓抽查货品临期情况,发现两箱酸奶生产日期只差三天,货架上已售出七成——这说明客流虽旺,但顾客对商品新鲜度的容忍度正在悄然降低;更棘手的是,收银系统里连续五天出现“扫码失败率超百分之一点二”的预警,技术部查了两天,最后发现是新装的条码扫描器与旧版POS机兼容性出了问题。这些事他没告诉马立珊,但每一件都像根细线,缠在他心口,越收越紧。
“李总,”马立珊忽然换了称呼,身子往前倾了倾,声音压低,“你信不信,我手里有块地,就在小白楼商圈边上,原先是家国营副食店,去年关停,产权在区供销社手里。我托人摸过底,只要三十五万就能盘下来,连带三层小楼,一层做卖场,二层办公,三层改员工宿舍——你算算,比租铺面省多少?”
罗姐终于抬眼,目光沉静:“白总,您这诚意,我领了。可您得容我说句实话——现在365不是缺地,是缺人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,“缺真正懂生鲜周转、懂损耗控制、懂怎么让老太太们愿意多逛十分钟的人。咱们在京城开了八家店,七家店长是从菜市场摊主、国营粮店老职工里挖来的,一个比一个抠门,一个比一个会算账。您在津门要是想照搬这套,光靠关系拿地,怕是半年就得砸进去一百万,还不见得能活过第二季度。”
马立珊怔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,眼角细纹舒展:“好,好!就冲您这句话,我回去就把那块地的资料全给您寄来,不光是图纸,连附近三百米内所有居民楼的户数、年龄结构、甚至哪家有老人独居、哪家养狗、哪家常订牛奶,我都让人摸清楚。”她掏出牛皮纸信封推过来,“还有这个——林薇昨天飞新加坡前给我的,说是她表弟在马来西亚做冷链运输的,答应帮咱们谈下三套二手冷藏车,价格砍到国内新车的六成,下周就能运抵天津港。”
罗姐没立刻接信封,而是转头看向门口。李卫东正站在那儿,手里捏着两张单据,眉头微蹙。他朝马立珊颔首致意,才快步走到罗姐身边,把单子递过去:“刚财务送来的,三号店昨儿的损耗报表。黄瓜、西红柿、生菜三项加起来,报损率百分之八点七。”
马立珊听得分明,脸上的笑意淡了些:“这么高?”
“因为配送车晚到了四十分钟。”李卫东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司机路上爆胎,换胎时发现备胎也是旧的,胎纹只剩一毫米。修车花了二十七分钟,进店卸货时黄瓜已经软了边。”他停顿一下,补充道,“这司机,是上个月从运输公司临时借调的。”
罗姐把单子翻过来,背面空白处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:“换车队。”笔尖用力,纸背都透出印子。他这才伸手接过马立珊的信封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:“白总,您这份心意,我收下了。这样——您给我两个月时间。六月十五号之前,我把365在京城的运营模型、人员培训手册、损耗管控细则,连同第一批十名骨干店长的名单,一起送到您办公室。您看过觉得可行,咱们再签合作意向书。签了字,我亲自带队去津门,第一个店,必须开在您说的那块地上。”
马立珊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,忽然抬手拍了下大腿:“行!就按你说的办!”她站起身,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,“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六月十五要是看不到东西,这信封我就烧了,地也转手卖给别人。”
“成交。”罗姐也起身,握住她的手,掌心干燥温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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