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,寒光映得赵主簿脸色惨白,“那你告诉我,六年前横棺岭战报上,周怀时部阵亡将士名录,用的是什么印?”
赵主簿张了张嘴,喉咙里只发出“嗬嗬”声。
“是‘靖州军火器营印’,三爪麒麟纹,印泥掺松烟墨,钤盖时必留三道细微裂痕——因为那方印,是周怀时亲自督造,铸模时铜汁飞溅,伤了匠人左手三指。”凌川匕首轻轻一挑,将卷宗最底层一张薄纸挑出,那纸上果然印着一枚麒麟印,裂痕清晰可辨,“而你这誊录本上的印,是‘靖州烬垣道军法司印’,九叠篆,无裂痕。且印泥里掺的是赭石粉,不是松烟墨。”
他匕首尖端缓缓下移,点在赵主簿额头:“军法司的印,怎么会盖在六年前火器营的阵亡名录上?赵主簿,你是想告诉本帅——周怀时死后六年,他的部属阵亡名单,还得经你军法司重新认证,才算数?”
赵主簿眼前一黑,瘫软在地。
庞舆却突然癫狂大笑起来,笑声嘶哑如破锣:“对!就是我改的!周怀时该死!他儿子周越更该死!当年若不是他拦着我劫掠北狄商队,我早就是千户了!他装什么清高?装什么忠烈?老子亲眼看见他把北狄人的金锭塞进粮袋,混在军粮里运进关!”
“你亲眼看见?”凌川问。
“看见了!”庞舆脖颈青筋暴起,“就在横棺岭西坡粮草堆旁!他和那个北狄细作说话,金锭就在我脚边滚了三圈!”
凌川忽然转身,朝聂星寒招了招手。聂星寒解下背后长弓,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,箭镞并非铁制,而是包着薄薄一层银皮,在烛光下泛着幽冷光泽。
“此箭,淬过北狄王庭秘药‘蚀心散’,见血即黑,七步毙命。”凌川将箭递到庞舆眼前,“你既说亲眼所见,想必也沾过那金锭上的毒。来,让我验验——你手腕内侧,可有三颗连成一线的紫斑?”
庞舆瞳孔骤缩,左手本能地往袖口缩去。
“不敢伸?”凌川冷笑,“那我帮你。”
陶青阳上前一步,铁钳般的手指捏住庞舆左腕,猛地向上一扯!宽大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内侧——三颗豌豆大小的紫黑色斑点,呈品字形排列,边缘泛着诡异青灰。
帐内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。
董奕霍然起身,声音如冰锥砸地:“蚀心散!此毒产自北狄王庭禁地,仅赐予金帐卫士,十年方得一剂!周都尉若真与北狄勾结,为何不用此毒杀敌,反要藏在金锭里害己?”
庞舆面如死灰,突然疯狂挣扎起来:“是周怀时!是他逼我的!他查到我私卖军械给北狄,要告发我!我才……才在他粮袋里塞了金锭,让他背上通敌罪名!那金锭上的毒,是、是北狄人给我的灭口之物!”
“所以,你污蔑忠良,只为活命?”凌川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对!我就是要他死!他不死,我就得死!”庞舆涕泪横流,额头撞地砰砰作响,“可我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他真会带着火器营冲进敌营!更没想到……那场大火,烧死了我弟弟庞峻!他就在周怀时麾下当伙夫!”
最后一句出口,周灵猛地抬头,泪水汹涌而出,却不是为父亲,而是为那个从未谋面的、死在同场大火里的庞家少年。
凌川久久凝视着她,忽然伸手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,递给周灵。帕角绣着半枚云纹——那是云州军统帅独有的标记,平日只用于密令封缄。
周灵怔怔接过,指尖触到帕子内侧一行细密小字:横棺岭火器营残部,今存二十七人,皆隶云州新编火器营,受凌帅亲训。
她浑身剧震,抬起头,终于看清凌川腰间佩刀——刀鞘古朴,鞘口却嵌着一枚暗红燧石,石上灼灼燃烧着微小却倔强的火苗纹样。
云州燧火营!
周灵膝盖一软,重重跪倒,额头抵在冰冷地面:“民女……民女不知是云州火器营前辈……求将军准民女,替阿爹……替庞峻哥哥,一并祭拜!”
帐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,戛然而止。帐帘被一只覆着玄甲的手掀开,来人未着官服,只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袍,肩头补丁层层叠叠,却浆洗得一丝不苟。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老兵,人人左臂缠着黑纱,黑纱上用白线密密绣着数字——二十七。
为首老兵须发皆白,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却亮如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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