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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7章 你猜我是不是花和尚?【1更】(第1/3页)

薛霸踉跄后退三步,左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道浅浅的刀口,血珠子顺着指缝渗出来,在灰褐色僧衣上洇开一朵暗红的梅。他喉头一甜,硬生生咽了回去,可那股腥气却直冲鼻腔——不是伤得重,是心被戳穿了。

宋公明收刀立定,日月双刀垂于身侧,刀尖犹滴着血,一滴、两滴,砸在青砖地上,绽开细小的花。她没再逼近,只静静看着薛霸,眼神里没有胜者的倨傲,倒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,冷、利、沉,还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悲悯。

“你输了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敲在众人耳膜上。

李俊手里的朴刀“哐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童威童猛齐齐倒退半步,张顺下意识攥紧拳头又松开,指甲掐进掌心都没觉出疼。王寅庞万春脸色变了——方才还觉得邓元觉跪得太快,此刻才明白,这哪是跪人?这是跪一道横亘在江湖与庙堂之间的天堑!邓元觉跪的是自己心里那杆歪了的秤,而薛霸跪的,是这杆秤彻底崩断的脆响。

邓元觉还跪着,膝盖压着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半截枯草,九个戒疤油光锃亮,像九颗烧红的炭。他听见扈三娘那句“你输了”,浑身一震,不是因为羞耻,而是因为彻骨的通透——原来不是自己追不上薛霸,是薛霸根本没在跑;不是自己活在鲁智深影子里,是整个江湖都在鲁智深、林冲、武松、卢俊义这些名字投下的巨大阴影里喘息;而今日,这阴影又被劈开一道口子,漏进来的光,叫宋公明。

“善哉……”邓元觉喃喃,声音干涩如砂纸磨铁。

扈三娘没理他,转身走向薛霸,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净的白帕,也不顾血污,径直按在他胸前伤口上。薛霸本能想躲,手臂刚抬到一半便僵住——那帕子边角绣着半朵并蒂莲,针脚细密,是李俊去年在杭州买的料子,她亲手绣的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蹲在船头洗刀,月光把刀刃照得雪亮,她手腕一翻,刀尖挑起水珠,晶莹剔透,映着她眼底一点未熄的火。

“疼么?”她问。

薛霸摇头,喉结滚动:“不疼。”

“撒谎。”她指尖微凉,按得更实了些,“血都浸透三层布了。”

话音未落,张顺突然“噗嗤”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他指着薛霸腰间——那串从不离身的镔铁佛珠,不知何时崩开了一颗,正滚落在扈三娘脚边,沾着血和灰。
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邓元觉合十低诵,这次倒不像敷衍。

薛霸低头看了眼佛珠,弯腰去拾,动作牵动伤口,眉头一拧。扈三娘先他一步捡起那颗珠子,指尖摩挲着上面被血浸润的暗纹,忽而抬头:“这珠子,是你师父给的?”

薛霸顿了顿,点头。

“那你师父,可说过‘金刚怒目,所以降伏四魔’?”她将珠子托在掌心,血珠在佛珠凹陷处聚成一小汪红潭,“还是只教你说‘善哉’?”

薛霸怔住。他师父圆寂前最后一句,正是这句话。那时他不过十二岁,跪在蒲团上,师父枯瘦的手搭在他肩上,掌心烫得惊人:“霸儿,和尚不是泥胎木塑,慈悲不是闭眼装瞎。真慈悲,要敢掀桌子,敢砍头,敢把阎罗殿的生死簿撕了一页扔进火里——你懂么?”

他当时不懂。如今懂了,却晚了十年。

扈三娘将佛珠轻轻放回他掌心,指尖擦过他手背旧疤:“你师父没教错。只是你把‘降伏四魔’,当成了‘降伏别人’。”

这话像根银针,扎进薛霸太阳穴。他猛地想起建康府那一夜——五百官军围杀,他单刀劈开长枪阵,曹荣的头颅滚进臭水沟时,自己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瓦砾簌簌落下。那时他以为自己斩的是贪官,后来才知,曹荣私贩盐铁、勾结倭寇,可他女儿每日清晨给城西孤老送粥,雷打不动;江州蔡九府中抄出的账册,有三百二十条人命,可最后一页,蔡九用朱砂批注:“此子年十五,读书甚勤,明日遣人送学田三十亩。”——他一刀剁了蔡九,却没看见那页朱砂。

原来他降伏的,从来不是四魔,是自己心里那头名叫“痛快”的疯虎。

薛霸攥紧佛珠,指节泛白,血从帕子底下又渗出来,温热黏腻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我错了。”

就这三个字。

没辩解,没诉苦,没提建康府的暴雨、江州的血雾、东京城门上被错认时的屈辱。只是三个字,轻得像片羽毛,却压得整间酒楼寂静无声。连柜台后的店主都停了算盘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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