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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9章 程万里:造孽呀!【3更求月票】(第1/3页)

薛霸踉跄后退三步,左手猛地按住胸前那道浅浅的刀口,指尖渗出的血丝顺着指缝蜿蜒而下,在灰褐色僧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。他喉结上下滚动,却没发出半点声音——不是不能说,而是不敢说。那刀锋擦着肋骨掠过,若再偏半寸,便是断骨穿肺;若再深三分,便是开膛破肚。可宋公明收得极稳,刀势如江流急转,锋刃一触即收,连布帛撕裂的余震都未激起半分杂音。这哪里是留情?分明是控刃如控息,收放之间已入化境。

四周寂静得能听见炭火在炉中爆裂的“噼啪”声。

张顺第一个冲上来,一把扶住薛霸胳膊:“哥哥!”

薛霸摆摆手,目光却死死钉在宋公明脸上。那张脸依旧平静,眉宇间甚至浮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倦意,仿佛刚才那一刀不是生死相搏,而是替人拂去肩头尘埃。他忽然想起邓元觉跪下时说的那句“贫僧想要证明自己”——原来真有人能把“证明”二字,刻进刀锋里、融进呼吸中、压进每一寸肌肉的记忆里。

“善哉……”邓元觉喃喃念了一声,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。他仍跪在地上,膝盖压着青砖缝里渗出的湿气,却不再觉得羞耻。方才李俊被扈三娘逼得拔刀时,他眼睁睁看着那柄朴刀刚抬到腰际,宋公明的日月双刀便已劈开空气,刀光如白练横空,直取咽喉。李俊仓促格挡,双刀撞上朴刀,“铛”一声脆响震得童威手腕发麻。可宋公明身形未滞,左刀旋腕翻削,右刀贴刃疾刺,三招连环如潮涌不息。李俊连退七步,后脚跟撞翻了条长凳,木屑纷飞中,他竟连还手的间隙都没寻到。

邓元觉这才明白:自己追不上扈三娘,不是腿慢,是心慢;李俊放走扈三娘,不是仁厚,是怕。怕那刀光一落,便再无回头路可走。

“你……”薛霸终于开口,嗓音嘶哑,“何时练的这等刀法?”

宋公明收刀入鞘,动作轻缓如归剑入匣。她将双刀并排搁在案几上,刀身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天光,冷冽如秋水。“去年冬至,李俊哥哥教我第一式‘断潮’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邓元觉跪伏的脊背,“他说,刀要活成自己的影子,而不是别人的回声。”

邓元觉浑身一震,九个戒疤倏然滚烫——这话像根烧红的铁钎,直直捅进他心窝最深那处。他总以为鲁智深是座山,自己攀得再高也只算山脚一块顽石;可眼前这女子,却把刀当成了自己的骨头、自己的血脉、自己的命。她不追谁的影子,她自己就是光。

王寅忽地冷笑一声:“好一个‘自己的影子’!”他大步上前,从腰间解下佩刀掷于案上,刀鞘砸得木案嗡嗡作响,“既然宋姑娘刀法通神,不如再接王某一刀?”

庞万春立刻接话:“王兄且慢!这刀我来递!”说着抄起案上酒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,酒液顺着他虬结的脖颈淌进衣领,他抹嘴一笑,“薛霸哥哥挨了一刀,咱们总得替他讨回来——就赌一壶酒!输了的人,跪着喝干净!”

蒋敬马麟对视一眼,齐齐点头。蒋敬摸出随身带的算盘,“噼啪”拨了几下:“赔率一赔三,押宋姑娘赢者,须押足二十贯!”

“二十贯?”张顺瞪圆了眼,“你俩卖身十年也凑不出!”

“谁说要真掏钱?”马麟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虎牙,“赌的是脸面!输家当众学驴叫三声,学不像再加三声!”

话音未落,扈三娘突然“嗤”地笑出声。她缓步走到宋公明身侧,伸手抚了抚她肩头沾着的一星炭灰:“妹妹,他们欺负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——这‘太岁神’王寅,当年在杭州府衙门口,单刀劈碎十二副铁枷;‘小养由基’庞万春,箭射飞鸽,鸽羽未落,箭已钉入梁柱三寸。你若真应了,怕是要把东京城的房梁全劈塌喽。”

宋公明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刀鞘上一道旧痕。那是李俊亲手刻的“忍”字,刀尖斜挑,力透木纹。“他们不是想看看,”她声音很轻,却压过了满堂嘈杂,“我这把刀,到底算不算得上‘花和尚’的刀?”

薛霸猛然抬头。

邓元觉缓缓起身,僧袍下摆沾着灰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盯着宋公明握刀的手——那双手白皙修长,指节分明,掌心却覆着薄茧,是日日磨砺出的硬朗。这双手,与鲁智深蒲扇般的大手截然不同,可那握刀的姿态,那沉肩坠肘的劲儿,那刀未出鞘先有杀气的凝定……竟与鲁智深在五台山醉打山门时的影子,叠得严丝合缝。

“不是影子。”邓元觉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,“是镜子。”

满堂皆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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