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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1章 朱仝:瞧不起谁?【2更】(第1/3页)

薛霸踉跄后退三步,左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道斜斜的刀口,指缝间渗出的血丝迅速洇开僧袍前襟,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暗红曼陀罗。他喉头一甜,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,可胸腔里那股闷堵却如铁砧压心——不是疼,是空。仿佛十年苦修、百场搏杀、千日扬名所垒砌起来的“水浒第一狠人”四字,被扈三娘这一刀劈开了裂缝,风从里面灌进来,吹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。

“好刀!”

不是赞,是惊。声音嘶哑,出自张顺之口。他原蹲在门边啃半只烧鸡,此刻鸡腿悬在半空,油滴在青砖上砸出小坑,眼睛却瞪得比铜铃还圆。他看得真真的:扈三娘刀势未尽时,薛霸腰胯微沉、左肩后撤半寸,这分明是避无可避之际最精妙的卸力之法;可刀锋偏就擦着那半寸滑过,不差毫厘,不滞分秒。这不是快,是预判。是把薛霸的呼吸、重心、肌肉绷紧的弧度,全算进了刀路里。

李俊手里的朴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忘了去捡,只死死盯着扈三娘持刀的右手——腕子稳得像铸进青石,小臂筋络虬结如老藤盘绕,虎口处一层厚茧泛着青白光泽,那是日日磨砺、夜夜叩击留下的烙印。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在梁山泊校场,自己手把手教扈三娘“缠丝斩”时说过的话:“刀不是手臂的延伸,是念头的具象。你心里想劈他左耳,刀尖就得先听见你的念头,再动。”

那时扈三娘眨着眼问:“哥哥,念头……能跑多快?”

他笑着摸她头:“比箭快,比雷快三分。”

此刻他明白了——扈三娘的念头,早已快过了薛霸的筋骨。

邓元觉依旧跪着,可脊背挺得笔直,九个戒疤在烛火下泛着幽光。他没看扈三娘,目光牢牢锁在薛霸脸上。那张素来沉静如古井的脸,此刻有了一丝裂痕。不是怒,不是羞,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震动。邓元觉忽然懂了:这震动,和当年他在五台山初见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时一模一样。只是当年他是仰望者,今日……他成了见证者。

“阿弥陀佛。”邓元觉缓缓合十,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,“贫僧今日方知,何谓‘真狠’。”

王寅与庞万春交换一眼,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涛骇浪。他们自诩“太岁神”、“小养由基”,杀人如割草,取命似探囊,可方才那一战,他们竟从头到尾没看清扈三娘第二十七刀是怎么起的!不是慢,是“准”。准到薛霸每一次格挡都像主动撞上刀锋,每一次闪避都恰巧迎向下一记杀招。这已非武艺范畴,近乎……天工。

蒋敬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,马麟则悄悄攥紧了腰间短戟。他们曾为邓元觉投效方腊,是因信其“金刚怒目,镇压一方”的威势;可眼前这年轻女将,未发一言,未露一怒,单凭一刀一式,便将薛霸的“势”碾得粉碎。若说邓元觉是山岳,扈三娘便是削山之刃——无声,却断金裂石。

宋公明却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是真正松了一口气的、带着暖意的笑。他上前半步,伸手欲扶薛霸,却被薛霸抬手轻轻挡开。薛霸摇摇头,自己撕下僧袍内衬,三两下裹紧伤口,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。血还在渗,可那点猩红,反而衬得他眉宇间愈发清朗。

“三娘,”薛霸开口,声音沙哑却平稳,“你刀法……谁教的?”

扈三娘收刀入鞘,刀柄上那枚褪色的蓝布缠手带随风轻晃。她没答,只抬眼看向李俊。李俊会意,上前一步,拱手向薛霸道:“薛霸哥哥,实不相瞒——这半年,三娘妹子日夜随我习刀。但教她的,不止是我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厅中众人,最后落在邓元觉身上,意味深长:“还有鲁智深大师的‘疯魔杖法’拆解成的七十二路‘破甲斩’,林冲教官的‘枪里藏刀’十二式,卢员外亲授的‘燕青扑’化用的三十六处擒拿关窍,花荣兄弟以箭理反推的‘凝神定魄’呼吸法,石宝将军传的‘大食弯刀’回旋斩意……甚至……”他略一停顿,声音微沉,“甚至还有宋公明哥哥,在浔阳江头,用三百次败北换来的‘如何在绝境中活下来’的心得。”

满座俱寂。连柜台后的店主都忘了扒拉算盘,手指僵在珠子上。

扈三娘忽然开口,声音清越如碎玉击冰:“薛霸哥哥,你总说我弱,可你可知我每日晨起,必先负重五十斤石锁绕梁山泊跑三圈?你可知我练‘缠丝斩’,手腕脱臼七次,接骨后立刻再练?你可知我跟武松哥哥学‘醉拳’,被踢断两根肋骨,躺了半个月,醒来第一件事是让童威哥给我绑沙袋?”

她向前踏出一步,靴底碾过地上薛霸溅落的几点血珠,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进每个人耳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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