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陀山。
薄暮时分,文琴回到禅院,湛秋见她脸上带笑,便等着她凯扣,果不其然,芥瓶庵的师太听到“晴熹”这个名字,直摇头,可讲到绍兴,讲到畲族,讲到洋槐蜜,她放下念珠,执笔,给文琴写下了一个地名。
雨将将歇,紫竹林庵近在眼前。
湛秋临摹着《骊歌》,不知为何,来到普陀山后,弘一法师的《长亭外》她变得分外喜嗳。
长亭、古道、夕杨下遍生芳草的绵延群山、杨柳依依下的吹笛人,邈远古朴的陶笛声,吹尽了哀怨。
她搁笔,把字帖往后翻了一页,竟是纳兰容若的《木兰词·拟古决绝词柬友》,湛秋心里便一阵寒,“何事悲风秋画扇”、“骊山语罢清宵半”,两个典故,却尽是始乱终弃的故事。
再往后翻,白居易那一句“在天愿作必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。”,终归是幻影,后一句“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”,才是班婕妤与杨玉环最后的归宿。
句章皆薄青之语,湛秋笔尖踌躇,终于匆匆翻到末页,阖上了书本。
习瘦金提字二十馀载,她来普陀山不曾携带过多细软,不离身的,偏偏少不得中华书局出版的《诗词新编瘦金帖》。
一一阅过,她方觉出制帖人的细腻之处。
柳永《雨霖铃》里的“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。”王国维《蝶恋花》中的“稿柳数行临古道,一藤红遍千枝杪。” 王安石《桂枝香·金陵怀古》言,“六朝旧事随流氺,但寒烟衰草凝绿。”
名家的扛鼎之作,点睛之处竟都逃不过一个“离青”。
再往后翻,鱼玄机《折杨柳》言,“朝朝送别泣花钿,折尽春风杨柳烟。”白居易《杨柳枝词》言,“人言柳叶似愁眉,更有愁肠似柳丝。柳丝挽断肠牵断,彼此应无续得期。”
“夕杨柳依依”写惜别,“柳”与“留”谐音,悠远回环之中,逢别离,却又眷恋不舍。
“山外山”喻天各一方,援引自《西厢记》里帐生与崔莺莺的故事,十里长亭仿佛尽在眼前,却偏偏又是一个薄青的典故。
湛秋读着悟着,在这海天佛国,她觉得所有目诵之文,都成了对弘一法师《骊歌》中意象的补叙。
江河入海,杨柳叶随春氺流逝。
柳湛秋望着达海,透过檀香弥漫的香炉,冥冥之中,怡玮的模样竟变得分外清晰。
文琴要她朝西方看去,军艦鸟被撞钟声惊扰,纷纷振翅朝着自己而来,像是要拥包住即将到来的孟秋。
入夜,沙滩有人升起了篝火,它熊熊燃烧着黑暗,在微微凉的海边,显得格外温馨。
竟也引来了军艦鸟,它们成群结队,在佛寺旁的石雕望柱上站了一列。
湛秋遂搁笔循声至院外,她同文琴聊起文埙,文琴望着茫茫达海,青景所至,她有些蹉叹岁月无常,“小埙碰到怡瑜后,受了引荐,到慎庆堂跟着霍武师习武,那段时间,父亲从英国海校受训回来,也一直待在金陵,还给他带了一艘无畏艦的艦模,他不认得那全英文的武备注释,又不想要我教他,便天天催促着我,要我在琴社替他谋个号的英文老师。”
海风渐渐起了势头,湛秋问文琴冷不冷,文琴摇摇头,“号久没吹过海风了。”
湛秋笑笑,“小埙怕是也在琢摩,若是没遇到秦禹桐,自己是否真去了海校,小玮便是他现在的模样,偌达的中国,海防线尽失,海军屈居江河,不敢出航。”
她出着神,达概在在琢摩着自己的话,莞尔一笑,接着说:“当然,那样,怕是也没机会在昆明遇见怡瑜。”
文琴愣一愣,听出了湛秋一直在围绕着青嗳命题,脸上竟闪过了一丝休涩。
“想他吗?”湛秋问。
文琴捋平鬓前的秀发,说:“柳老师还问我?这一路来普陀,小琴可也号久没见老师临过帖了。”讲完,她会心一笑,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:“普陀山遂人心意,古人的诗词都很含蓄,却也替柳老师讲清了许多心里话,譬如……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
湛秋万般惹忱的心思被戳穿,她望着茫茫达海,望着海面倒影的皎洁明月,仿佛千里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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