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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:北上(第1/3页)

乾元二年,六月初七,宋州大营。

芒砀山一战以后,第三营又在宋州练了一个多月。

这一个月里,他们再没遇到什么值得记入军册的大仗,却几乎没得一日清闲。

宋州周围三百里内,只要有盗匪出...

殿门在赵怀安身后轰然合拢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。奉天殿内鸦雀无声,唯余炭盆里银霜炭噼啪轻爆,火星迸溅如将熄未熄的星子。百官垂首,朱袍垂地,袖口绣金线在微光里凝成一道道僵硬的暗痕——那不是敬畏,是寒意爬上了脊背。

陈圭还跪着,膝盖压着冰冷金砖,青玉笏板横在膝前,边缘已被他指节攥出几道白印。他没抬头,可喉结上下滚动三次,才把那口翻涌上来的腥甜咽回去。不是委屈,是惊——惊于自己竟把整盘棋局走成了死劫。他原以为,只要把“百姓冻饿”四字摆上御前,便是铁证如山;却忘了陛下登基那年,在光州城外亲手扶起过一个咳着黑痰、指甲缝里嵌满煤渣的老矿工,当时陛下盯着那双溃烂流脓的手,沉默良久,只说了一句:“这手若再挖十年煤,骨头早该烂成灰了。”

严珣立在丹墀左侧第三根蟠龙柱旁,玄色朝服衬得面色更冷,手中象牙笏板稳稳垂着,连衣角都没颤一下。他没看陈圭,目光只落在御座后那幅《禹贡九州图》上——图中淮南、荆襄、江西诸郡皆以朱砂点染,那是大明现有煤监所在。他当然知道陈圭的难处:玻璃坊炉火已连续三日不足温,铁器所新锻的陌刀刃口发暗,连宫中尚食局蒸饼的灶膛都改烧木炭,烟气呛人。可他知道,比炉火更烫手的,是人心。

董光第悄悄退了半步,混进三司班末尾。他袖中左手拇指正反复摩挲着一枚铜钱——那是去年冬至,他在金陵南市亲眼所见:一个裹着破絮的妇人,用冻裂的手掌捧着三枚开元通宝,换半斤湿煤。煤渣簌簌从她指缝漏下,混着雪水淌进沟渠,像几道干涸的血痕。那时他想的是“朝廷该开禁”,可方才严珣说到八公山矿工每月领的那三百文工食、两斗糙米、三尺粗布时,他忽然记起那妇人背后草棚里躺着的瘸腿丈夫——正是八公山逃出来的矿徒,腰椎被塌方砸断,如今只能靠卖煤渣糊口。

殿外风雪虽止,檐角冰棱却仍在滴水,嗒、嗒、嗒,敲得人心慌。

忽有小黄门碎步疾入,跪呈一卷素绢。赵怀安未回座,只于侧殿屏风后接了,展开不过三息便掷于案上。那绢上墨迹未干,赫然是工部刚递来的《八公山煤监扩产急报》:主坑道淤塞难清,新凿竖井遇地下水脉,七日淹塌三处,死伤二十七人;工匠昼夜轮班,已有四十三人咳血昏厥;最紧要处写着——“坑木告罄,今冬伐木队未及进山,官府无备材,私商抬价至三倍,仍购不得。”

消息传得比风快。不到半炷香,殿中已有老臣微微摇头。陈圭耳尖动了动,听见左前方户部侍郎低语:“八公山若塌,京师煤供断三日,琉璃坊停炉,北伐军甲胄淬火必误期……”话音未落,右后方兵部郎中接口:“不止甲胄,神臂弓弦匣里的桐油膏,全靠淮南煤窑烘制,油膏不燥,弓弦张力不足三成。”

陈圭猛地抬头,额角撞上金砖,一声闷响。他顾不得疼,只死死盯着那卷素绢飘落的方向——陛下果然没忘扩产之令!可扩产不是纸上画个圈就能成事!他工部匠吏昨夜通宵核算:若按现有人力,八公山每月最多增产八千石,而仅京城各坊缺口就达九万石!这数字像烧红的铁钎,直直捅进他太阳穴。

“陈尚书。”严珣的声音忽然响起,不高,却字字如凿,“你可知八公山新死的二十七人里,有几个是逃户?几个是宣歙流民?几个是去年淮西饥荒时卖儿鬻女的鳏夫?”

陈圭浑身一僵。

严珣缓步上前,靴底踩过陈圭方才跪过的金砖,声音沉得像压着整座矿山:“他们不是不想活。是活不下去,才钻进那个黑洞洞的坑道里。官办尚且如此,若换了豪强,您真信他们会在塌方前,先叫人撤出来?”

这话像一把钝刀,在陈圭心口来回割。他想起去年秋,自己亲赴徐宿煤监督工,见过矿工领粮时排的长队——队伍末尾有个十六岁少年,左眼蒙着黑布,右手缺了三指,却还要用剩下两指死死攥住半块麸饼。那少年后来告诉他:“大人,我爹在坑里埋了七年,尸骨没找着,只扒出半截断锄头……可我不敢走,走了,家里娘和妹妹就饿死。”

殿角铜壶滴漏声忽然滞了一拍。

就在此时,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。小黄门又至,这次捧的是个青布包。他不敢高声,只将布包呈给殿前执事太监。那太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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