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清神朝。
胶东一带,军营连绵。
北洋新军的旗帜与各地兵勇的杂号旗混在一起,密密麻麻竖了好几里地。
可惜神朝士兵训练不行,兵员也不是什么知识分子,武将统帅也不咋地,导致营盘扎得不...
顺子是在一阵均匀的鼾声里醒来的。
天光从窗缝斜切进来,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淡青色的光带,像把薄刃。他睁眼盯着上铺床板背面——那里被前人用指甲刻了歪斜的“王”字,又被人用铅笔涂黑了半边。他伸出手指,沿着那道凹痕慢慢描摹,指尖蹭下一点灰白粉末。这动作让他想起在神朝时替衙役刷墙,竹帚扫过砖缝,也是这般簌簌落灰。
隔壁床的八叔翻了个身,粗布被子滑落肩头,露出嶙峋的锁骨。顺子悄悄坐起,赤脚踩上地板。冰凉触感顺着脚心窜上来,他却没缩回脚——这冷是干净的、可控的,不像神朝冬夜草席底下钻出来的湿寒,能咬进骨头缝里啃噬三天。
他踮脚走到洗漱台前,拧开龙头。
水流哗啦涌出,清冽刺骨。顺子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,水珠顺着他颧骨往下淌,滴进领口。镜子里映出一张十七岁的脸:眉骨高,眼窝深,左耳垂有道旧疤,是十二岁那年被窑主甩鞭子抽的。可眼下皮肤透着微光,唇色红润,连指甲缝都干干净净。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属环,冰凉依旧,但已不再硌得生疼——半个月过去,它几乎长进了皮肉里。
身后床铺吱呀一响,小六子坐起来揉眼睛:“顺哥,起这么早?”
“怕迟到。”顺子拧紧水龙头,拿毛巾擦脸,“管教说晨练七点整。”
小六子趿拉着拖鞋凑过来,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猛吸气:“咱这脸……真白了!”他伸手戳自己脸颊,“以前照井水,影儿都是灰的!”
顺子没接话,只把毛巾挂好。窗外传来广播声,是开荒队晨间播报,女声平稳清晰:“……今日气温零下五度,体感温度零下九度,请注意防寒保暖。各宿舍楼前已发放早餐券,请持券至二号食堂领取营养餐一份。重复,营养餐含蛋白质粉冲剂、全麦馒头两个、脱水蔬菜包一袋……”
话音未落,楼下已有脚步声咚咚跑过走廊。顺子系上工装外套最上面那颗扣子——这是昨夜八叔教的:“扣子系到喉结下第三颗,显精神。”他忽然觉得这动作有些熟悉,像极了神朝校场里新兵列队时,伍长勒紧他们脖颈处的皮带扣。
七点整,八号楼前已站满人。
顺子站在第七排第三位,目光扫过人群:有人攥着早餐券反复摩挲,有人偷偷舔嘴唇,还有人正用指甲抠裤缝——那是神朝劳役习惯性的紧张动作。但没人说话。连呼吸都压得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这方天地的秩序。
总管教踩着军靴走来,皮靴底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像战鼓。“今天不跑步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让整片空地瞬间寂静,“今天学‘站立’。”
众人一怔。
“对,站立。”总管教踱步上前,目光如尺子量过每张脸,“你们在神朝站过吗?站得直吗?”
没人应声。几个瘦高个下意识弓了背。
“在神朝,你们站着是等着挨打,是等着被踹腰眼,是等着被揪辫子。”总管教突然提高声调,“在这里——你们站着,是因为你们有资格站着!”
他猛地转身,指向远处塔吊林立的建筑群:“看见没?那边挖地基的工人,和你们一样是战俘出身。三个月前,他们也在这儿排队领馒头。现在——他们站在三十五米高的钢架上拧螺丝!”
顺子喉结滚动。他当然知道那边在建什么——昨夜广播提过,是“新市民生活区二期”,要盖十六层高的住宅楼,给通过考核的劳役住。八叔昨晚还念叨:“十六层?比知府大人的望楼还高三倍!”
“现在,所有人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!”总管教喝令,“膝盖微屈,脊椎挺直,收腹,下巴微抬——不是昂头,是让后颈肌肉绷住!”
顺子照做。小腿肚很快发酸,额角渗出汗珠。他不敢擦,只盯着自己鞋尖前半寸的水泥地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像条细蛇蜿蜒向前。
“保持呼吸。”总管教的声音忽然缓下来,“吸气,数到四;呼气,数到六。别憋气,别喘粗气——你们的肺,值得更好的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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