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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02【拖拖拖拖后腿】(第2/3页)

飞驰而来,骑士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喘息未定便高举一卷文书:“杨县令!秦州急报!王韶珂遣其弟王韶岊,携部族信物,今晨已至古渭寨外三十里!随行三百骑,皆未披甲,未带兵刃,只携牛羊百头、青盐十驮、紫骝马二十匹!”

校场霎时寂静。李世良倒吸一口冷气:“他……真来了?”

杨殊却不惊,只接过文书,展开扫了一眼,唇角微扬:“早该来了。”他转向李世良,“传我令:调咸水堡所有弓箭手,列阵于寨门之外;再遣羌族猎手三十人,携猎犬二十只,沿咸水河谷巡哨十里,见异动即发响箭;另命民夫备滚木三十具、落石二百斛,堆于寨墙内侧,随时可推。”

李世良听得头皮发紧:“杨县令,这是……防他突袭?”

“不,”杨殊将文书卷起,插入腰间箭囊,“是防他反悔。王韶岊若真心归附,必不敢见寨门未开而止步;若心存疑惧,见我军严阵以待,反而更信我诚意。此谓‘以严示诚’。”

果然,未及半个时辰,寨外烟尘再起。王韶岊率众至寨前三百步勒马,仰首望见寨墙之上旌旗猎猎,弓弩手列如林,箭镞在夕照下寒光凛凛,而寨门洞开,仅立杨殊一人,玄色官袍未系腰带,左肩微耸,似有旧伤未愈,右手却负于身后,掌中隐握一柄短匕——正是昨夜送来的咸水堡造。

王韶岊翻身下马,解下腰间银刀,双手捧起,遥遥躬身:“奉家兄之命,献牲畜、盐货、良马,愿效忠大宋,永为屏藩!”

杨殊缓步迎出寨门,距王韶岊十步站定,目光掠过他身后三百赤手空拳的羌骑,掠过那些低头垂耳的紫骝马,最后落在王韶岊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灰发上。他忽开口,声音清越如击玉:“王将军,你兄长可曾教你,何谓‘屏藩’?”

王韶岊一怔,未及答,杨殊已自问自答:“屏者,隔也;藩者,篱也。屏藩非为固守一隅,乃为开疆拓土之先声。今熟羊寨筑于渭源,距你部不过十里,若你真心为屏藩,明日便须遣百名精壮,随我军匠赴寨,伐木、夯土、凿石——不是为宋军效力,是为你王氏千秋万代,亲手筑起第一道不塌之墙。”

王韶岊脸色微变,身后羌骑骚动起来。杨殊却不再看他,转身朝寨内扬声:“传令!开寨门,设宴于寨厅!酒用秦州官酿,肉取今晨新宰羔羊,案席依羌俗,设右尊左卑之位!再命通远军签判侯可,即刻启程赴古渭寨,携《归附盟约》初稿,与王将军共议细则!”

寨门轰然洞开,鼓乐声起,非军中号角,而是羌人古老的芦笙与铜铃合奏。王韶岊望着那扇敞开的寨门,望着门内灯火通明的寨厅,望着杨殊负手而立的背影——那身影单薄,肩头绷紧,仿佛仍扛着未愈的骨裂,却比寨墙上任何一座箭楼更不可撼动。他喉结滚动一下,终于俯首,将银刀置于地上,以额触尘:“喏!”

是夜,寨厅内火塘熊熊,羊肉在铜鼎中翻滚,脂香弥漫。侯可携盟约草案而来,墨迹未干,纸页尚带墨香。王韶岊逐条细读,手指抚过“划界”、“互市”、“输丁”、“置学”诸款,尤其在“置学”一条上久久停驻——条款明写:“于熟羊寨设义学一所,聘汉儒教习,羌童七岁入学,习《孝经》《论语》,兼授算学、农桑、弓马。凡通汉语、晓律令者,可荐为寨吏;通三经者,许赴秦州应童子试。”

王韶岊抬眼,见杨殊正啜饮一碗羊汤,汤面浮着几星油花,他左手执碗,右手搁在膝上,腕骨凸出,青筋微显,却稳如磐石。王韶岊忽然问:“杨县令,若我族子弟读书识字,通了朝廷律令,晓了圣贤之道,将来……可会忘了羌歌?忘了放牧的草场?忘了祖坟的方向?”

杨殊放下碗,抹了抹嘴角油渍,目光澄澈:“王将军,你可记得你父亲的名字?”

王韶岊一愣:“自然记得。先父讳……”

“那你可记得,”杨殊打断他,声音温和却如铁,“你父亲年轻时,曾在秦州府学旁听三年?他听的是《孟子》,不是为了做官,只为弄懂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这句话,到底能不能护住他放牧的草场,能不能守住他祖坟的方向。”

王韶岊哑然,良久,缓缓点头。

次日清晨,王韶岊率众启程返程,临行前,杨殊赠其一匣。匣中无金玉,唯三物:一册手抄《孝经》残卷,扉页题“天水杨殊敬录”,墨迹端正;一柄短匕,鞘上亦刻“咸水堡造”,刃长五寸,专为羌人幼童习武而制;最后一物,是一块青石砚台,石质粗粝,砚池边缘却磨得圆润,背面镌四字:“耕读传家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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