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《水泥应用十三案》,含官道、河堤、仓廪、城楼、井台、桥梁、祠庙、烽燧、驿舍、学舍、军械库、水车基座、纺机地桩——皆附成本、工耗、工期、效益比。每案皆经三轮实测,数据确凿,账目可稽。”
王德接册,快步送至御前。
李承乾未翻,只以指腹摩挲封面粗糙纸页,忽问:“李左庶子,朕听闻,此水泥方子,尚在格物学院密藏,未曾外传?”
“回陛下,水泥配方,格物学院已刻于石碑,立于学院正门内侧。”李逸尘答,“碑文曰:‘水泥之方,取石灰石煅为熟灰,配黏土、细砂,水调匀和,入模静置,七日成坚。比例之秘,唯在三灰一土二砂一水,余者皆可微调。’——此乃基础之方。而国资院所用正窑配方,另增石膏粉以促凝,掺铁矿渣以增韧,此二者,乃学院三年苦研所得,亦已载入国资院章程,列为机要。”
李承乾颔首,目光转向李安有忌:“柯士卿以为如何?”
李安有忌沉默片刻,终于抬眼,直视李逸尘:“左庶子,水泥若真如你所言,朝廷必用。但老臣有一问——此物既可筑城,亦可铸兵。若敌国得之,筑坚堡、固要塞,我大唐将士,如何破之?”
此问如刀,刺破满场浮议。
百官屏息。
李逸尘却未有丝毫迟疑,朗声道:“大匠此问,格物学院早已思及。水泥之强,在于整体凝结,故破之之法,不在力攻,而在分蚀。臣已令黎滢会率学生,试制‘蚀酸液’——取硝石、硫磺、绿矾三物,蒸馏提纯,得浓酸一滴,可蚀水泥表层三寸。又试制‘震锤’,以铜簧蓄力,击打一点,震波透入,使水泥由内而酥。此二法,已列于《格物防务备要》第三卷,上月已呈东宫备案。”
他略一顿,声调愈发沉定:“水泥非坚不可摧之物,亦非万能利器。它如犁铧,可垦荒万亩,亦可掘坟三尺;它如火药,能开山筑路,亦能崩城毁垒。用之善,则利在社稷;用之恶,则祸延苍生。故格物学院立规三条:一曰,水泥窑必隶国资院,不得私设;二曰,水泥配方及应用之法,凡涉军务者,须经太子亲批、兵部复核、枢密院存档;三曰,格物学院每季向陛下、太子、宰辅呈报《水泥流向稽查录》,详载各窑产量、去向、用途、监管人姓名——此录,不避讳,不删改,不封存。”
李承乾静静听完,忽然一笑,笑意却不达眼底:“好一个‘不避讳,不删改,不封存’。”
他站起身,不再看那尊老子像,而是缓步踱至基座之前,伸出手指,缓缓抚过“道德七千言垂万世”几个浮雕大字——指尖所过,凹凸分明,刀锋般的笔画棱角,在正午阳光下投下细密阴影,仿佛真有千年墨气凝于石上。
“李左庶子。”他停步,背对群臣,声音不高,却压得整个春明门内鸦雀无声,“你让朕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武德三年,太上皇在亳州建老子庙,诏曰:‘朕之先祖,道德之宗,非崇奉无以彰本源。’贞观十一年,朕下诏升道士于僧尼之上,亦曰:‘尊先祖之礼,乃立国之本。’”
他缓缓转身,目光如电,扫过段瓒、长孙、张亮、岑文本,最后落回李逸尘脸上:“今日你立老子像于春明门内,非为佞道,亦非炫技。你是借先祖之名,行格物之实;以礼法之盾,护新学之刃。”
“这尊像,不是石头,不是木头,不是铜铁,它是水泥——但它更是朕李唐的根基,是大唐的筋骨,是未来三十年、五十年、百年之内的——国之重器。”
李承乾抬手,指向老子像左手摊开的五指:“你们看老子手指——指天、指地、指人心、指万物之理、指生生不息之道。李左庶子,你教太子,不是教他如何跪拜,而是教他如何站立;你立此像,不是立一个偶像,而是立一个标准——此后凡我大唐官吏,修一道桥,筑一堵墙,建一座仓,造一台机,皆须依格物之法,循水泥之则:有方、有据、有验、有责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石掷地:
“传朕旨意——自即日起,格物学院升格为‘大唐格物监’,隶属东宫,秩比三品,主官称‘格物监卿’,由李逸尘兼领。监下设‘工程司’、‘材料司’、‘算学司’、‘防务司’四署,每署置郎中一人,员外郎二人,博士八人,助教二十人,生员不限额,寒门子弟优先。”
“国资院章程即日颁行,水泥正窑为第一要务。关中两窑,限五月内建成;江南四窑,限八月内动工。窑址、匠籍、原料、销路,由格物监与户部、工部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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