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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2 这门生意的精髓(第1/5页)

他把那杯褐色的药水举到刚才那个小个子女士面前。“闻闻,什么味。”

许汉唐饶有兴致的看着他,眼神有些复杂,有些玩味。

似乎在看早些年就黑化了自己。

女人嗅了嗅,小声说:“药味。”

...

是范佳轩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——林晚。

不是今天台上那个穿灰蓝色套装、戴银丝边眼镜、递话筒时指尖微微发颤的华新社编辑,而是另一个林晚,长发垂肩,声音像浸了蜜的凉茶,三年前在油田附属医院急诊科夜班时,她端着两杯枸杞红枣茶推门进来,说:“许医生,您这台阑尾切除术做得比我爸当年在协和进修时还稳。”

范佳轩没接电话,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,挂断。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,金属壳子还带着体温,微微发烫。

“不是她。”范佳轩说,语气平得像晾衣绳上绷直的床单,“是林晚,但不是今天那个。”

范家愣了一下,没敢追问。他只记得自己实习那会儿,在油田医院档案室翻旧病历,见过一张泛黄的处方笺——1998年冬,落款是“林晚”,药名写的是“石韦、萹蓄、瞿麦、滑石、车前子”,底下一行小字:肾盂积水术后调理,忌食辛辣,慎用关木通。

那张方子被夹在范家大爷早年手抄的《中药毒理汇编》残页里,纸角卷边,墨迹洇开,像一小片干涸的血渍。

范佳轩却忽然笑了。不是嘲讽,也不是敷衍,是那种牙齿咬住下唇内侧、眼尾微挑、喉结滚动一下才肯放出来的笑。

“你猜她现在在哪?”范佳轩问,目光投向香江对岸,粉岭方向灯火如星子洒落山脊,“在梧桐山隧道口等我。”

范家没说话,只是跟着望过去。海风从沙头角吹来,带着咸腥气,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。远处货柜码头的龙门吊臂影在夜色里缓缓移动,像一只巨大而沉默的机械鹤。

“她没去查过你爷爷的病历。”范佳轩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,“从1962年第一份开始,到去年底最后一份,总共三千四百二十二份。她复印了全部,装订成十八册,每一页都用荧光笔标出用药时间、剂量、患者年龄、肾功能指标变化曲线,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她画了三十七张图,全是关木通的植物解剖结构,根、茎、叶、花、果,连维管束排列方式都标了颜色。”

范家喉结动了动:“……她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她爸死的时候,五十三岁,肌酐九百,透析九年,最后插着尿管躺在油田化工厂宿舍楼三单元二楼东户的铁架床上,嘴里含着半片安宫牛黄丸——不是买的,是你爷爷亲手做的,裹了金箔,说能醒神开窍。”范佳轩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,“可他爸没醒。药吞下去第三天,肝衰竭合并脑疝。”

范家猛地停步。

街对面霓虹灯牌一闪一闪,映在他瞳孔里,红蓝交替,像心电监护仪上骤然拉直的波形。

“林晚……她爸是……”

“范工。”范佳轩接得极快,像早就等着这句话,“范振国,你爷爷的亲堂弟,也是范氏口服液最早的研发员之一。1987年,他带人试制第一批样品,在车间熬了七天七夜,用的就是你爷爷从大兴安岭带回的野生关木通。他说那味药‘性烈而效宏’,配伍得当,能通肾络、利水道。”

范家站在原地,脚底柏油路被白日晒得余温未散,蒸腾着一股焦糊味。
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爷爷带他去油田老厂区后山挖药材。枯枝败叶堆里翻出一截棕褐色藤茎,断面渗出乳白汁液,爷爷捏着闻了闻,说:“这是木通,不是关木通。真关木通叶子背面有细毛,茎上有纵棱,晒干后气味刺鼻,像烧焦的羊皮。”

那时范家只有八岁,蹲在泥地上,看着爷爷把那截假木通扔进草筐,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几粒深褐色种子,比绿豆还小,表面皱缩如老人手背。“这才是关木通种子,”爷爷说,“种下去,三年才结果,十年才成材。没人等得起。”

没人等得起。

范佳轩忽然伸手,按住范家肩膀:“你记不记得,今天范家大爷说‘生意是生意,道理是道理’?”

范家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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