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晓有些愁苦,没像狗腿子一样符合许文元。
“许老师,我习惯了……争取……不不不,我一定改。”
许文元微微一怔,“你习惯什么了?”
“你教我的,我都录下来了,每天回家听。”方晓说道...
许汉元的指尖在诺基亚键盘上停顿了半秒,拇指悬在“拨号”键上方,像一枚将落未落的雨滴。他没按下去,而是把手机翻过来,盯着背面那道被指甲刮出的浅痕——那是去年冬天在燕京协和医院地下车库,他蹲着给老爷子修轮椅刹车片时蹭的。手机壳边缘泛白,边角磨得发亮,像一块被岁月反复摩挲的旧铜钱。
风从小鹏湾方向卷来,带着咸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,吹得他领带歪斜,西装下摆猎猎翻飞。他忽然想起范佳轩在Delaney’s酒吧里说的那句“中不是中,洋不是洋”,当时只当是牢骚,此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太阳穴。不是牢骚,是刀锋。她早把路剖开了,只是没人敢低头看那条血线。
推土机又轰鸣一声,履带碾过一段裸露的红土,扬起的尘雾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。许汉唐抬手抹了把脸,指腹沾上灰黄泥浆。他弯腰,从鞋帮上 scraped 下一撮干泥,捻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搓开——红土里混着细小的云母碎屑,在车灯下闪出星点微光。这土能种药,也能埋人。关键是谁来播下第一粒种子。
他掏出烟盒,抖出最后一支。火机咔哒两声才打着,蓝色火苗跳动着,映亮他眼底一道极细的裂纹。不是疲惫,是算计到了临界点的灼烧感。许家老宅那口青砖井还在,井沿被绳索磨出三道深沟,三十年前爷爷用它吊起过三百斤晒干的黄芪,十年前父亲用它浸过七十二味药材,如今井水浑浊,浮着一层油膜似的绿苔——那不是苔,是菌丝,是没人在井底投了活体发酵罐,偷偷养着一批耐高温的灵芝孢子。
许汉唐忽然笑了。笑得肩膀抖,笑得喉结上下滚动,笑得把刚点着的烟烫了手指。他甩掉烟,任那点猩红坠入泥坑,瞬间熄灭。
“许总?”身后传来压低的粤语。一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快步走近,手里捏着半张皱巴巴的A4纸,纸角被汗水浸得发软。“沙头角海关那边……刚放行三柜药材,全是您名下那家‘汇仁堂’的报关单。但……”年轻人咽了口唾沫,声音绷得发紧,“但报关品名写的是‘陈年木料’,附图是樟木箱,可开箱验货的关员说……里面全是真空包装的关木通切片,每箱贴着FDA认证标签。”
许汉唐没接纸。他盯着年轻人汗湿的鬓角,忽然问:“你老家哪儿?”
“汕尾。”年轻人愣住。
“潮汕人信神,信妈祖,信老爷,也信‘不认账’。”许汉唐的声音很轻,却让年轻人后颈汗毛竖起,“你们那儿的祠堂供着‘义薄云天’匾,底下香炉里插的不是香,是借据。借一百两,还二百两,利滚利,三代人都还不清。”
年轻人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组长,”许汉唐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好的港币,是五百块,“就说许某人谢他通风报信。再告诉他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正卸货的集装箱,“那三柜货,今晚十一点前必须转到盐田港保税仓B区七号库。记住,不是入库,是‘过仓’。所有封条原样贴回,连胶带褶皱都不能变。”
年轻人攥着钱的手微微发颤:“可……可海关监控……”
“监控拍到的,是一辆空车进出。”许汉唐转身,皮鞋踩进泥坑,发出闷响,“车顶焊着个铁架子,架上捆着三十六捆晒干的龙眼枝——你们汕尾人拜神,不就爱用这个?”
年轻人猛地抬头,瞳孔收缩。龙眼枝?那玩意儿在海关系统里属于“农林废弃物”,零申报,零查验,连X光都懒得扫它一眼。
许汉唐没再看他,朝工地深处走去。红土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像无数根枯骨被踩断。他经过一台刚熄火的推土机,司机正蹲在履带旁抽烟。许汉唐停下,从对方烟盒里抽走一支烟,叼在嘴上却不点。
“师傅,”他问,“梧桐山脚那几栋老房,拆到第几户了?”
司机吐出一口烟圈,眯眼看向坡上:“第三栋。阿婆不肯走,说祖坟在屋后荔枝树下。今早推土机绕着树转了三圈,树没倒,墙先塌了。”
许汉唐点点头,忽然伸手,从司机油腻的工装裤后袋里摸出一叠泛黄的纸。是几张手绘地图,墨线勾勒着山势走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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