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蓝凤凰乘着小舟的身影远去,李勇才回过头,看到仪琳怔怔模样,不由失笑道:“怎么,我都没有看入迷,你倒是叫人家那异族风情迷住了?”
仪琳回过神来,摇摇头道:“不是,只是……”
她有些难以...
方证大师话音未落,左冷禅喉头一动,竟又呛出一口暗红血沫,溅在雪白僧袍袖口,像一簇猝不及防燃起的残火。他没擦,只用拇指狠狠抹过下唇,指腹沾着腥气与铁锈味,眼神却如淬了冰的刀锋,扫过方证,扫过莫大,扫过天门、定闲、定逸三位掌门,最后钉在李勇脸上——那不是求饶的眼神,是困兽被逼至崖边时,既不低头也不嘶吼,只死死盯住猎手咽喉的沉默。
李勇没躲,甚至没眨眼。他站在原地,青布直裰衣摆被山风掀得微扬,左手垂在身侧,右手随意搭在腰间那柄无鞘长剑的剑柄上。剑未出,可剑意已如寒潭之水,无声漫过整个演武场。他没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仿佛应和方证所言,又仿佛只是对左冷禅那一眼的回应。
这轻描淡写的一颔首,却比千言万语更重。
莫大先生手中胡琴“铮”地一声绷断一根弦,声音尖锐刺耳,惊得几只盘旋于嵩山主峰上空的寒鸦扑棱棱飞散。他垂眸看着断弦,枯瘦手指捻起那截银丝,轻轻一弹,余音嗡鸣不绝:“延后?左盟主,你这一延,怕是要把五岳剑派三十年积攒的体面,都延进嵩山雪坑里去了。”
定闲师太合十低眉,声音清越如钟:“左施主若真不适,不妨回房静养。五岳共议之事,本就不急于一时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赵四海等人仍攥紧的剑鞘,“方才岳不群以卑劣手段伤你,固然是他失德;可你此前强令各派交出剑谱、削去派中长老职衔、强设‘监察使’统摄各派内务,亦非正道所为。今日之局,未必全由他人所迫。”
天门道人冷哼一声,拂尘甩出一道雪白弧光:“少林、衡山、恒山、泰山,四派皆未奉你号令,你这盟主,倒像是自己封的!”
左冷禅胸膛剧烈起伏,却始终没开口。他不能开口。一开口,便是认罪;一认罪,便是崩塌。他苦心经营二十年,从一个嵩山外门记名弟子,一步步攀至五岳盟主之位,靠的从来不是宽厚仁德,而是铁腕、算计、以及对人心最精准的拿捏。他深知,此刻只要露出一丝动摇,嵩山派内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副掌门、执法长老、乃至他亲点的“七十二峰主”,立刻就会将他撕成碎片——不是为公义,而是为权位。
可不开口,便只能等死。
就在此时,一直沉默的定逸师太忽然抬步向前,走到方证大师身侧,低声念了句佛号,随即转向李勇:“李施主,老尼有一问。”
李勇拱手:“师太请讲。”
“你既代四派宣判岳不群‘逐出五岳’,又当众言明‘与嵩山派不死不休’,可见你心中自有章法,非仅逞一时意气。”定逸目光如炬,“那么,你欲如何处置左盟主?”
全场骤然一寂。连风声都似被掐住了喉咙。
这不是质问,是托付。是四派掌门在目睹左冷禅威信尽丧、嵩山派军心浮动之后,第一次将五岳剑派未来的走向,悄然推到了李勇面前。
李勇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缓缓松开剑柄,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抚,似在整理什么无形之物。山风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,露出一双沉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快意,没有怜悯,甚至没有胜者的倨傲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仿佛他早将所有可能都推演过千百遍,而此刻,不过是在执行既定轨迹。
“师太错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穿透风雪,“我从未想过‘处置’左盟主。”
众人一怔。
李勇抬眼,目光扫过左冷禅苍白如纸的脸,扫过他胸前被寒冰真气强行冻结、却仍在缓慢渗出血丝的伤口,最后落在他那只被岳不群匕首贯穿、如今裹着厚厚白布、却仍在微微颤抖的右手上。
“左盟主今日之败,不在剑术,不在功力,不在运气。”李勇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像一柄钝刀缓缓压进冰层,“而在他忘了——五岳剑派,从来不是嵩山派的附庸,更不是他左冷禅的私产。它是一条河,四派是支流,汇入其中,才成其浩荡;若妄图以一己之闸,截断百川,只引水灌自家田,那河水终将改道,冲垮堤岸,也埋葬筑坝之人。”
他停顿片刻,山风呜咽,雪粒簌簌敲打青石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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