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刑恕后,耶律洪基的眼神就变得冷冽起来。
“南朝要缓伐西夏?”
“这可不行!”
再这么拖下去,兴庆府的党项可能就要炸了。
梁乙逋和小梁太后,梁氏和嵬名家,现在可都在一个城...
小梁太后送走信使,独自坐在垂帘之后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金线的云纹。那金线是去年冬至时内库新贡的,用的是熙河路运来的上等金箔,薄如蝉翼,亮得刺眼。她盯着那抹金光,忽然想起幼时在兴庆府西宫学射箭,阿兄梁乙逋站在她身后,手把手教她拉弓——那时他掌心温厚,指节粗粝,弓弦绷紧时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可如今,那双手若再伸来,怕是要掐断她的咽喉。
殿外风卷黄沙,扑打在朱漆廊柱上,簌簌作响。她唤来掌印宦官李彦忠:“传仁多令公入宫。”
李彦忠躬身应诺,却未挪步,只将腰弯得更低:“娘娘……仁多令公昨日已称病不出,门下言其咳血三升,卧榻不起。”
小梁太后指尖一顿,金线崩断,细芒一闪,刺破食指。一滴血珠沁出,圆润饱满,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光泽。她盯着那点红,忽然笑了:“咳血?他上月还骑马射猎,一箭贯双狐,连嵬名浪讹都赞他臂力不减当年。这血,怕是吐给辽人看的罢?”
李彦忠额角沁汗,不敢接话。
“罢了。”她抬袖抹去血珠,声音轻得像拂过窗棂的尘,“去请没藏贤臣。”
话音未落,殿门忽被撞开。不是宦官,而是两名甲胄鲜亮的禁卫,肩扛铁戟,目不斜视直入丹墀。为首者盔缨染血,甲缝里嵌着干涸泥块,显是刚自天都山疾驰而回。他单膝叩地,甲叶铿然,声如裂石:“禀娘娘!梁国相遣快马密报——辽使已启程赴兴庆府,随行三百铁骑,皆披重甲,携契丹狼纛!另有一支辽军,五千精锐,已屯于黑山威福军司,距贺兰山不过二百里!”
满殿宫人齐齐色变。李彦忠踉跄后退半步,撞翻了紫檀香几,沉水香灰簌簌洒落如雪。
小梁太后却纹丝未动。她甚至伸手拈起案上一枚青玉镇纸,缓缓摩挲着冰凉玉面,仿佛在掂量它坠地时能砸碎几片砖。良久,才问:“国相信中,可有提及……河西诸州?”
那禁卫顿了顿,喉结滚动:“国相言——若娘娘执意不允,则河西四州,即日改易梁氏旗号。”
殿内死寂。窗外风声骤厉,似万鬼呜咽。
河西四州——凉、甘、肃、瓜。那是西夏真正的脊骨!灵夏之地虽富庶,然沃土尽在宋军兵锋之下;唯河西膏腴千里,牧场连绵,战马年出万匹,铁矿银脉纵横如网。梁乙逋若真割据河西,非但可凭贺兰山险固守,更可勾连回鹘、吐蕃诸部,另立新朝!届时嵬名家只剩一座空城兴庆府,连宫墙上的砖都得拆了卖钱糊口。
小梁太后终于放下玉镇纸。它落在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,像颗将死的心最后跳动。
“传旨。”她开口,声音竟比方才更稳,“着枢密院即刻拟诏:擢梁乙逋为尚书令、都督中外诸军事,赐剑履上殿、入朝不趋、赞拜不名。另——加封其子梁乞埋为西平郡王,世袭罔替。”
李彦忠骇然抬头:“娘娘!此乃……此乃授国之权!”
“授国?”她冷笑,“他若真要这国,早派铁鹞子踏平宫门了。他要的,不过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时,还能自称‘奉诏讨逆’罢了。”她起身,裙裾扫过满地香灰,“去告诉那些还躺在榻上装病的宗王——明日午时,太庙前广场,本宫设坛祭天。凡嵬名氏宗室,无论亲疏远近,一律持笏列班。若有不到者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角铜漏,“漏刻过卯,即削宗籍,籍没家产,子孙永不得仕。”
禁卫领命而去。李彦忠颤巍巍捧来诏书草稿,笔尖悬在纸上,墨汁将坠未坠。
“写。”小梁太后走到窗前,推开雕花木窗。朔风裹挟沙砾扑面而来,她眯起眼,望向东南方向——那里,汴京的朱雀门正沐浴在初夏的薄光里,据说小皇帝近日常登宣德楼,亲手为熙河将士颁授铁券。传闻铁券背面,已用新制活字印了野利、没藏两家的姓氏。
“写清楚。”她背对李彦忠,声音被风吹得微散,“诏曰:朕承天眷,夙夜忧勤。今西陲告警,国步维艰,赖国相乙逋,忠贞体国,谋猷深远。特授全权,统摄军政,以安社稷——”她停顿片刻,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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