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抑兼并,是大宋的祖宗之法。
且是绝对不可动摇的核心之一!
因为,这条祖宗之法,绑定了太多东西了。
既有着过去的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】,也有着现如今的【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】。
...
小梁太后送走信使后,枯坐于垂帘之后,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的金簪,簪头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鹘——那是嵬名家祖上猎鹰为号、以鸷鸟自喻的旧物。她盯着那枚金簪,仿佛盯着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儿子李乾顺。孩子今晨又咳了,太医说肺腑有郁结之气,需静养。可这兴庆府,哪里还有静?宫墙外三里,梁乙逋的私兵校尉正借着查验军械之名,在西华门反复盘查守卒名录;宫墙内两丈,内侍省掌印太监昨夜被发现溺毙于御膳房后井中,尸身未腐,指甲缝里却嵌着半片青瓷——那青瓷釉色,分明出自梁氏私窑,与国相府后院烧造的“天都青”一脉相承。
她忽然将金簪狠狠攥进掌心,刺破皮肉,血珠顺着指缝渗出,滴在膝上明黄缎面的袍角,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枯梅。
此时,一名老宦官悄无声息地掀帘进来,跪伏于地,声音压得极低:“娘娘,野利家那位……到了。”
小梁太后抬眼,眸光如刀刮过老宦官脊背:“哪个野利?”
“野利遇乞之孙,野利文焕。”
她眉梢微动。野利遇乞——当年率铁鹞子踏平吐蕃三部、助景宗立国的开国柱石,其女嫁与毅宗为后,生下仁宗;其族鼎盛时,家中侍婢逾千,马厩占满贺兰山南麓三道沟壑。而今,野利文焕不过二十有三,一身粗麻布衣,腰间佩一柄无鞘短刀,刀柄缠着褪色红绸——那是党项人出征前缚于刀柄的血誓带,三十年前,野利家男丁尽数死于嵬名氏“清肃逆党”诏令之下,唯此子随乳母逃入吐蕃,去年才借商队混入熙河,辗转至兴庆府城外三十里堡,托人递来一封密信,只八字:**“血未冷,刃未锈,待主令。”**
小梁太后亲自起身,亲手扶起野利文焕。她没看他的脸,只盯着他右手虎口处一道陈年旧疤——那是幼年被铁链勒断筋脉后愈合的痕迹,与野利家宗谱中记载的“遇乞公幼子七岁囚于鹰扬坊,手筋尽断”一字不差。
“你可知,若我允你入宫,明日卯时,梁乙逋的人就会把你的名字列进‘暴病身亡’的名录?”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。
野利文焕垂首,喉结滚动:“娘娘若信不过,可先剜我左眼。”
小梁太后笑了,竟真从袖中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银镊,夹住他左眼睑轻轻一扯——少年眼皮微颤,瞳孔却稳如深潭,连睫毛都未抖一下。她松开手,银镊尖端滴下一滴血,落在青砖地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“你比你祖父更沉得住气。”她说,“但我要的不是沉住气的人。”
她转身踱至东窗,推开朱漆描金的格扇。窗外,贺兰山余脉在暮色中起伏如铁脊,山脚处,一座新修的佛塔正拔地而起,塔尖尚未封顶,裸露的夯土塔身在夕阳下泛着惨白光泽。“看见那塔了吗?”她指着,“梁乙逋上月捐银三万贯,说要为陛下祈福,替先帝超度。可你知道塔基底下埋的是什么?”
野利文焕望过去,沉默片刻:“是人。”
“对。”小梁太后指尖叩击窗棂,三声脆响,“三百具尸骸,全是从天都山押来的俘虏——宋军斥候、熙河牙行伙计、甚至还有两个辽国商人。梁乙逋说,这是‘镇煞’。可镇的哪门子煞?镇的是嵬名家的气运!镇的是你们野利、没藏、仁多这些‘逆种’的魂魄!他要让整个兴庆府的百姓都记得,谁才是这大白高国真正的刀锋!”她猛地回身,直视少年双目,“所以,我不需要你剜眼表忠。我只要你记住三件事——第一,你不是来投奔我的;第二,你不是来报仇的;第三,你永远只能是我手中一柄藏在鞘里的刀。拔出来时,必须见血,且只准沾一种血——梁乙逋的血。”
野利文焕单膝跪地,额头触地:“文焕但凭娘娘驱策。”
翌日清晨,小梁太后召集群臣于紫宸殿,宣布敕令:为应辽国援夏之谊,特设“北庭宣抚司”,统筹边关粮秣转运,由国相梁乙逋兼领。群臣愕然——这分明是将边军调度权拱手相让!可更令人惊骇的在后头:宣抚司下设六曹,其中“武库勘验”一职,竟授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武官,名唤野利文焕。有老臣当场失声:“此子何人?!”
小梁太后垂眸,轻抚腕间一串黑檀念珠,珠粒上刻着细如毫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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