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关正平又来了,大宝提了个要求:
"关同志,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天了,身体不太舒服,能不能让卫生室的大夫来看看?"
关正平看了他一眼,见他脸色有点不好,他心里咯噔一下,上级领导千叮咛万嘱咐,不许对大宝动用私刑,也不许让他生病,
具体什么原因,他曾向上级打听过,上级不耐烦的告诉他,这次只是要敲打一下大宝,没有人敢对大宝做出任何伤害的举动,否则的话,有关部门就会专门找他们谈话,
"什么毛病?"
"胃疼......
审讯室里只有一盏白炽灯悬在头顶,光线刺眼,照得王德林额角渗出的汗珠像碎玻璃碴子一样反光。他坐在铁凳上,双手被铐在桌沿,右腿膝盖不自然地歪向一边,裤管下露出一截缠着黑布条的旧伤疤——那不是新伤,是陈年弹片留下的印记。
秦大宝没急着问话,把那摞照片一张张摊在桌上,指尖敲了敲最上面那张:资料室门框右侧三厘米处,一道指甲盖大小的油漆剥落,照片里清清楚楚;再翻一张,保险柜左下角焊缝旁,有枚模糊的“57”字样,是去年车间改造时焊工随手刻的记号——这种细节,连厂保卫科档案都没录。
“你拍得真细。”大宝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子刮过铁皮,“比张德贵画的图还准。他画窗户高一点二米,你照片里量出来是一点二一米——多出来的那一厘米,是你用游标卡尺量的?还是……你根本进去过?”
王德林喉结动了动,嘴唇干裂起皮,却依旧闭着嘴。
大宝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泛黄的卷宗,封面上印着“1965年东北局特案组·密”几个红字。他没翻开,只是用指节叩了叩封面:“王德林,原沈阳军区后勤部测绘科技术员,六四年因涉嫌向境外提供军工图纸被停职审查,六五年撤职遣返,户口迁回奉天老家。但你没回去,对吧?你去了哪儿?”
王德林眼皮猛地一跳。
“我查了你的退伍档案,调令上写的是‘返乡务农’,可你老家铁岭那个屯子,没人见过你。倒是六六年冬天,长春火车站小卖部的伙计记得,有个瘸腿戴眼镜的男人,买了一包大前门,烟盒上画了个小小的‘王’字——用火柴棍蘸烟灰画的。”
大宝把烟盒残片推过去,那是龙飞从长春调来的物证。
王德林手指突然痉挛似的抖了一下。
“你当年没跑成。组织上给你机会,让你去抚顺煤矿当工人,你嫌苦,偷偷跑了。后来呢?你在天津码头扛过包,在秦皇岛修过船,最后蹲在轧钢厂后墙根儿底下,啃着冷馒头,盯着人家下班打卡的队伍看了三个月——就为了盯住张德贵?”
王德林终于抬起眼,眼白上爬满血丝:“……你们查得倒细。”
“不细不行。”大宝把烟盒收回去,身子往前倾,胳膊肘撑在桌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瘸的右腿,是五八年抗美援朝战场留下的吧?当时你是志愿军测绘兵,在长津湖附近掉进冰窟窿,冻坏的关节。可档案里写的是‘战后复员’,没人知道你其实被俘过——在兴南港,关了十七天。”
王德林脸色骤然惨白,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,肩膀塌下去半截。
“那十七天,你交代了什么?”大宝盯着他,“是不是交代了测绘图?是不是说了自己会画结构图?是不是……有人教你,怎么把一张车间平面图,变成能换外汇的硬通货?”
审讯室安静得能听见灯丝嗡嗡的震颤。王德林喉咙里咕噜一声,像是吞下了整块砂石。
“他们答应给我治腿。”他嘶哑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铁,“说只要做成三件事,就送我去苏联做手术,装进口的钛合金关节……第一件,是天津拍谢尔盖接头的照片;第二件,是让张德贵画图;第三件……”他顿住,目光扫过大宝身后墙上挂着的全国地图,视线死死钉在朝阳区那片空白处,“第三件,是把资料室钥匙模子,交给那个取信的老头。”
“老头叫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真名。他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,左手小指缺一截——六零年在鞍钢炼钢炉边被钢水烫没的。他叫我‘小王’,叫我表侄刘技术员‘小刘’,可从来不说自己是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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