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玉是头一回有那样的感觉,以至于夜里入睡也在想那个背影,她想,她应该是喜欢那个人的。
觉得那个人的胸膛宽阔,一定能够护好她。
她并不在意富贵与否,她只想有一个疼爱她的人好好过日子,即便是苦日子她都觉得甘之如饴。
崔氏没想到沈长玉居然愿意嫁去尤家,她都觉得沈长玉是不是脑子有点不好。
倒不是说尤家不好,相反尤家目前看上去倒是挺靠谱的,只是到底门第有些差了。
她便将魏家的这门亲给沈长玉又说了一遍。
本以为......
沈文清喉结上下滚动,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字据,纸页边缘已被他指腹碾得微微发皱。他抬眼望向季含漪,目光里没了先前的倨傲,只剩一种被逼至墙角的滞涩——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寡妇:她不哭不闹,不撒泼不哀求,只静静站在那里,袖口垂落,腕骨伶仃,却像一柄出鞘三寸的刀,寒光已刺破所有虚饰的绸缎。
林氏嘴唇发青,指甲掐进掌心,几乎要渗出血来。她万没料到季含漪竟早将退路封死——不是要她们跪着认错,而是要她们亲手割掉自己赖以立足的根。祖产二字,沉甸甸压在沈家旁支心头三十年。当年老太爷分家时,明面上一碗水端平,实则将大半田契、铺面、盐引全划入嫡支名下,旁支只得些荒地与旧宅。可即便如此,每年宗祠祭田分红、族学束脩、婚丧补贴,皆需从祖产中出。若真签了这字据,便是自断血脉脐带,从此再不是沈家正经儿孙,连族谱上名字都要被朱笔勾去。
龚氏瘫坐在地,裙裾散开如枯荷,鬓边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。她忽然想起半月前在佛堂偷听老太太与季含漪说话的情形——那时老太太颤巍巍攥着季含漪的手说:“漪儿,你别怕,沈家的根在这儿,你替肆哥儿守着,就是替沈家守着。”她当时只当是老太太糊涂,如今才惊觉,那“根”字原不是虚言,而是实打实的田契、房契、盐引、族谱……季含漪要的从来不是血债血偿,是要把沈家那根深扎于土地里的根,连泥带土剜出来,重新栽进自己手里。
京兆尹立在一旁,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鱼符。太子殿下垂眸饮茶,茶烟袅袅遮住半张脸,唯余下颌线条冷硬如刀锋。偏堂外,衙役执杖而立,铁链在袖中微响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
“弟妹!”沈文清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木头,“祖产之事,牵涉甚广。我父亲尚在病中,族中长老亦未齐聚,仓促画押,恐难服众。”
季含漪轻轻一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堂兄说得对,确该服众。”她转向京兆尹,声音清越如击玉磬,“大人,烦请差人即刻去沈家老宅,请族中十六岁以上男丁,半个时辰内齐集宗祠。另请三位德高望重的乡绅作证,今日所签字据,当场焚香告祖,录于族谱附页,加盖官印。”
京兆尹颔首,一挥手,两名差役疾步而出。
林氏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她知道季含漪这一手有多狠——沈家族规第一条便是“宗祠议事,凡涉及祖产者,须族中成年男丁半数以上亲至,方为有效”。而沈家旁支男丁四十七人,近半数在外经营商号、赴考或驻守边军。若真等齐所有人,至少需五日。可季含漪偏要“半个时辰”,分明是逼他们此刻就范。若拖延,她便真能以“谋害尊长”之罪递状子,皇后娘娘那儿有太子坐镇,刑部侍郎又是沈肆旧部……林氏不敢再想下去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血珠沁了出来。
龚氏突然扑上前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,咚咚作响:“弟妹!我签!我这就签!”她颤抖着去够案上毛笔,墨汁泼洒在袖口,晕开一片乌黑,“我龚氏今日起,自愿削籍出族,永不再提沈家一字!只求弟妹……只求弟妹留我一条命,让我活着见见林哥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喉头一哽,呕出一口腥甜——竟是急怒攻心,生生咳出血沫来。
沈文清闭了闭眼。他想起昨夜父亲躺在床榻上,枯瘦的手抓着他手腕,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:“文清啊……沈家不能散,沈家不能散啊……”那时他以为父亲担忧的是季含漪闹腾,如今才懂,父亲怕的是一旦祖产旁落,沈家百年基业便如沙塔崩塌,再无人能扶起。
他缓缓抽出腰间玉佩——那是沈家嫡长子代代相传的蟠螭纹羊脂玉,温润泛光。他将玉佩搁在字据旁,声音嘶哑:“弟妹,此玉为凭。若我沈文清违此约,天打雷劈,沈氏宗祠永不纳我灵位。”
季含漪目光扫过玉佩,又落在沈文清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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