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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祯停顿了一下,目光转向那幅舆图,落在“兴庆府”三个朱砂大字上,那字迹浓烈,仿佛刚刚蘸饱了血。
“可谁又能想到,十年之后,他竟能在八川口,用我大宋将士的骨头,铺出一条通向兴庆府的血路?”
张惟吉终于忍不住,低声劝道:“官家,那已是过去的事了。如今西夏已亡,河西七郡已归,承旨司仓皇西遁,他连自己的都城都守不住,何谈再踏八川口?”
“守不住?”赵祯嘴角牵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,那笑意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,“惟吉,你忘了,承旨司是带着一四万兵马,十几万部众走的。他不是败逃,他是搬家。搬去罗布泊北,搬去天山南,搬去那些我们地图上都画不全的荒芜之地。他在那里,依旧能放牧,依旧能征兵,依旧能联络高昌回鹘、于阗、龟兹,甚至,还能联络辽国。”
他踱回舆图前,手指重重敲在舆图西侧那片广袤而模糊的空白上:“这片地方,叫西域。一百年前,河西七郡还在我们手中时,西域诸国,每年遣使入朝,贡品堆满鸿胪寺库房。安史之乱后,河西断绝,丝绸之路湮塞,于阗王派来的使者,在沙州就被吐蕃拦下,自此音讯渺茫。承旨司盘踞河西,更是将西域视作自家后院,西域诸国,向他纳贡,听他号令。如今,他虽丢了河西,可只要他还活着,只要他手里还有兵,他就仍是西域的主人。”
赵祯的声音陡然沉厉起来:“朕不怕他盘踞罗布泊,怕的是他成了西域的‘故主’。一旦他成了故主,那么朕今日插在凉州、甘州的旗帜,在西域人眼中,不过是一支过路的强盗。他们今日降,明日叛,后日便与承旨司遥相呼应。到那时,朕纵有百万雄师,纵有水泥驰道修到沙州,也终将陷入一场旷日持久、永无尽头的西域泥潭!”
张惟吉浑身一凛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他这才明白,官家心中压着的,从来不止是西夏的残烬,更是整个西域的燎原星火。
“所以,”赵祯收回手,目光如电,扫过舆图上白山威与白水镇的位置,“朕要的,不是让他逃,是让他死。或者,让他的‘故主’之名,在西域人心中彻底死去。”
话音刚落,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靴底踏在积雪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闷响。张惟吉脸色一变,正欲呵斥,却见殿门被猛地推开,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寒风灌入,吹得炭火盆中火星四溅。
进来的是辛缜。
他身上那件枢密院青色官袍的下摆,已被雪水浸透,颜色深得发黑,靴子上糊满了泥泞,头发与肩头也落了一层薄雪。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先整衣冠,而是径直走到赵祯面前,双手抱拳,深深一揖,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战场上特有的紧绷感。
“官家,辽国,动了。”
赵祯瞳孔骤然一缩,目光如刀,钉在辛缜脸上:“何处?”
“云州。”辛缜直起身,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封印完好的军情密报,双手呈上,“昨夜丑时,辽国云州驻军,自东向西,分三路,悄然移营。前锋已抵阴山北麓第一隘口‘鹰愁涧’,距我兴庆府一线,不足三百里。”
赵祯接过密报,撕开封泥,展开。辛缜则从怀中又取出一卷羊皮地图,迅速在案上铺开,正是云州至阴山一带的详细地形图。他手指点在鹰愁涧位置,声音低沉如雷:“鹰愁涧,两岸峭壁如削,仅有一条栈道悬于半空,宽不过丈许。此地易守难攻,乃是阴山北麓通往河套腹地的咽喉锁钥。辽军占此,等于在我兴庆府侧翼,钉下了一颗钉子。”
赵祯的目光在密报与地图上来回扫视,面色沉静如古井,可握着密报的手背上,青筋却根根凸起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并未看辛缜,只问:“狄青何在?”
“陈平主力,已于三日前,由兴庆府东移五十里,屯于‘鸣沙岗’。”辛缜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种近东路军,已由白水镇外围,向西北方向佯动,作出欲取居延海之势;折可定西路军,则由白山威以南,向阴山南麓之‘黑风口’方向集结,步骑混编,辎重全备,日夜操演。”
赵祯点了点头,目光终于从密报上抬起,落在辛缜脸上:“他这是想拖?”
“拖,是其一。”辛缜毫不迟疑,“更是在赌。赌官家心存顾忌,不愿在此时与辽国全面开战;赌我军初定西夏,后勤尚未完全稳固,不敢轻启大战;赌白山威与白水镇这两股残敌,尚能为其所用,牵制我军兵力。”
赵祯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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