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官的弹劾很快开始了。
张茂则这个太监,把锅甩给工程负责人,说自己是受到了欺骗。
宋昌言、程昉坚称没有欺骗太监,咬死了东流之水已达到八分。为了迎合上意,他们在公文上已做足准备,现在也查...
徐来策马回程时,天边正泛起铁青色的晚霞,像一匹浸透冷雨的旧绢,垂在陇山脊线上。他手中缰绳未松,马蹄踏过新垦的田埂,犁沟里还浮着湿漉漉的褐土,几株粟苗在风里微微摇晃,叶尖凝着将坠未坠的露水。他没进寨门,径直拐向西北角那片刚夯完地基的空地——杨殊新修的寨堡尚无名号,军中只唤作“咸水堡”,堡墙已垒至三尺高,黄土掺了麦秸与石灰,夯得密实如铁,墙上插着尚未干透的榆木拒马桩,木刺朝外,尖端涂着黑漆,是防夜袭的规矩。
他翻身下马,靴底沾泥,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,见几个羌族少年蹲在堡墙根下,用小刀刮削一根断箭的尾羽,箭杆上还嵌着半截铁镞。为首那个叫阿骨打的,抬头见是徐来,立刻把箭藏到身后,脸上却掩不住兴奋:“徐官人,这箭是从杨县令身上拔下来的!箭头都没弯,皮甲底下还裹着绢甲,三层叠着呢!”
徐来蹲下来,接过那支箭,指腹摩挲箭杆上未褪尽的血渍,又翻过来看尾羽处一道极细的刻痕——那是杨殊自己刻的记号,每支箭都如此,方便战后清点、校验射术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通远军衙门灯下看战报时的情形:杨殊亲笔所书,墨迹峻利如刀劈斧凿,末尾附一句小字:“箭矢入甲不深,唯右肩胛骨裂,已敷金创药,三日内可骑马。”底下另有一行朱批,是侯可添的:“杨县令拒医不卸甲,言‘未破敌营,何敢解甲’。”
徐来没说话,只把箭递还给阿骨打,又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,一枚给阿骨打,一枚塞进旁边一个瘦小羌童手里:“明日去寨东米铺,换半升粟米,煮粥分食。”那孩子攥着铜钱,眼眶一热,竟不敢抬头,只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次日辰时,徐来便遣人快马赴秦州,不是送信,而是押运三口樟木箱。箱盖钉死,封条上盖着通远军钤印与徐来私章,押运吏持的是侯可亲签的“军需急递凭”,一路畅通无阻。箱子运抵秦州城西驿馆时,守门卒见箱角磨损处渗出淡淡药香,再看押运吏腰间佩的却是弓箭手铜牌,而非寻常军卒铁牌,登时肃然,亲自引至后院静室。
开门的是个白发老者,穿青布直裰,袖口磨得发亮,手指枯瘦却稳,掀开箱盖,第一口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包药材:当归、川芎、白芷、乳香、没药,皆按古方配伍,纸包上墨书“治筋骨裂伤,生肌续脉”;第二口箱内是十柄新锻短匕,刃长七寸,鞘为牛皮鞣制,鞘口铜箍上阴刻“咸水堡造”四字;第三口箱最沉,掀开盖板,赫然是十二副绢甲——非市面上流通的粗绢,而是岭南贡绢裁成,经纬密实,内衬三层桑皮纸,甲面已用桐油反复刷过三次,晾至半干,触之柔韧如革,却能挡三石强弓直射。
老者取一副甲在手,指尖捻开甲面一处暗扣,露出夹层中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——那是杨殊改良的“悬络法”,以蚕丝绞股为索,纵横十六道,遇箭矢冲击则层层卸力,较之旧式绢甲,抗冲击力增三倍有余。老者默然良久,忽问押运吏:“杨县令可曾言明,此甲试制几副?”
“回老先生,杨县令亲口吩咐,只制十二副。曰:‘绢甲贵在精不在多,若人人皆披,反失其锐。’又说,‘待熟羊寨成,再铸百副,专授敢死之士。’”
老者颔首,命人取来一方素绢,提笔疾书数行,封入锦囊,交予押运吏:“呈杨县令。就说……岭南故人,知他肩胛骨裂,未愈而战,此非勇,乃愚。然愚者恒胜智者,因愚者不知退。”
押运吏不敢多问,日夜兼程返程。三日后黄昏,杨殊正于咸水堡校场督训新募羌骑,忽闻寨门喧哗,抬眼见那吏员满面尘灰跃下马背,双手捧锦囊跪于阶下。杨殊未接,只命人取清水净手,方拆开锦囊。绢上墨迹淋漓,末尾署名“苏缄”二字,笔锋如戟。
他静静看了半晌,忽将绢帛折好,纳入怀中,转身对校场众骑道:“自今日起,每日加练‘悬络绢甲负重奔袭’半个时辰。甲重十二斤,负甲跑十里,中途不得卸甲,违者罚劈柴百斧。”
众人愕然,李世良凑近低语:“杨县令,这绢甲……真能挡箭?”
杨殊目光扫过校场边新立的靶垛——靶心是块蒙着生牛皮的榆木,牛皮上已钉满箭簇,密如猬毛。“挡得住,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过风声,“但挡不住蠢。人若蠢,甲再厚,也护不住性命。”
话音未落,寨外忽有快马
本站域名已更新为:
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