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敬橡树,干杯!”
伴随着咚的一声脆响,数十只大木杯彼此碰撞,麦酒、苹果酒、果汁与淡牛奶互相撞击,各色液滴在杯口如鲤鱼般跳跃。
上城区市集,深夜的小餐馆中坐满了各色身影,骑士甲胄、斗士...
夜风卷着湿气从橡木丘陵的褶皱里涌出,掠过石板路两侧歪斜的酒馆招牌,把“麦芽与蜜糖”“铁砧与火钳”的木牌刮得吱呀作响。皇子瑟兰瑞没有走远,只是拐进巷口一家半塌的旅社,在二楼临街的破窗边坐下,指尖沾着窗框剥落的朱漆,静静俯视着古堡正门。布拉特蹲在他身后,铠甲片在暗处泛着冷光,像一尊不敢呼吸的青铜守卫。
窗下,一辆覆着粗麻布的骡车停稳了。车夫跳下来,掀开篷布一角——不是粮食,不是盐货,而是成捆的、浸过药水的亚麻布条,裹着银箔封口的陶罐,罐底印着暗红的“疫止”徽记。两个穿灰袍的魔药师跳下车,胸前挂着铜铃,腰间缠着熏香绳,动作利落得不像活人。他们没进城堡正门,而是绕到后侧一道矮墙边,叩击三长两短。墙内立刻有人搬开伪装的石板,露出仅供一人通过的狗洞。灰袍人鱼贯而入,连陶罐都没让旁人碰一下。
“……铸国法典第三章第七款,‘灾疫初萌,地方领主须即刻启封圣堂药库,配发防疫之剂,督民焚秽、曝晒、净井’。”瑟兰瑞低声念着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窗台一只将死的蛾子,“可这药库钥匙,三年前就被帝国监察使收走了。理由是——兰瑞家族‘账目不清,存贮失当’。”
布拉特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
瑟兰瑞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,也不是嘲讽,是一种近乎疲惫的、被砂纸磨过的笑:“父亲真聪明啊……他早就算准了。算准兰瑞家拿不出药,算准他们连烧开水的柴火都要赊账,算准橡木骑士领的每一寸土地都早已被蛀空,只剩一副骨架撑着‘忠诚’两个字的浮雕。所以才派【铁铅】来——不是来救人,是来验尸的。”
他站起身,靴跟碾碎窗台上一块干涸的鸟粪。“走。去下城区双鱼银行。”
布拉特一怔:“殿下,那地方——”
“赫利克人的地盘。”瑟兰瑞已迈步下楼,斗篷扫过楼梯扶手上断裂的橡木雕花,“可刚才那位调酒师说,兰瑞家的老板‘正在双鱼银行查询资金问题’。一个濒临破产的骑士领,查什么资金?查债主名单?还是查自己还有多少块砖能拆下来卖?”
双鱼银行建在旧码头废墟上,由七根扭曲的黑铁柱撑起穹顶,柱身盘绕着褪色的双尾鱼浮雕。门口没有守卫,只有一扇嵌满碎玻璃的旋转门,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呻吟。瑟兰瑞推门进去时,门轴突然卡住,玻璃簌簌落下,在他脚边堆成一片星芒状的残骸。
银行大厅空旷得令人心悸。没有柜台,没有账房,只有一排排倾斜的橡木长椅,椅背上钉着生锈的铁钩,钩子上挂着十几件沾泥的斗篷——全是兰瑞私兵的制式装束。长椅尽头,一盏油灯孤悬于半空,灯焰幽蓝,映照着地板上用白粉画出的巨大圆阵。阵心摆着三样东西:一枚缺角的橡木家徽、一本摊开的《铸国法典》、以及一把断刃——正是兰瑞家纹章剑“守林者”的半截剑尖。
“他们在做法?”布拉特压低声音。
“不。”瑟兰瑞蹲下身,指尖拂过断刃上新鲜的锉痕,“他们在重铸。”
他忽然抬头。油灯阴影里,站着两个人。
左边是崔希光·德·兰瑞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绿猎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右手腕缠着渗血的绷带。他手里拎着半袋麦麸,麦粒正从指缝漏下,在法阵边缘堆成小小的丘陵。
右边是拉卡斯·巴德斯,瘦得像根刚从土里拔出来的芦苇,怀里抱着三只咕咕叫的母鸡,鸡爪上还沾着泥。他冲皇子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豁牙:“殿下您来得巧!刚宰完三只瘟鸡——您猜怎么着?鸡胗里全是黑点,跟骸心那边送来的‘雨雾霉’一模一样!”
崔希光没笑。他盯着瑟兰瑞的眼睛,目光沉得像埋了十年的橡树根:“殿下知道‘雨雾霉’?”
“知道。”瑟兰瑞直起身,掸掉袍角灰尘,“它不传染人,只腐烂谷物和牲畜内脏。但若混入含硫魔药粉,再经【铁铅】炮口喷射的云层催化……就会变成‘骨蚀症’。”
崔希光瞳孔骤缩。他猛地抬手,想掩住拉卡斯的嘴,却晚了一步。
拉卡斯已经嚷开了:“对对对!就是那个让骨头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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