衔着麦穗的渡鸦——渡鸦不吃腐肉,只啄食新穗。它飞过的地方,瘟疫退散,麦浪翻涌。”他望向瑟兰瑞,“殿下,您觉得……这枚新家徽,够不够资格,向陛下申请‘不可抗力’赦免?”
窗外,远处丘陵传来沉闷的轰鸣。
嗵!嗵!嗵!
不是雷声。是铁靴踏碎冻土的声音。
崔希光与拉卡斯同时侧耳倾听,然后相视一笑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拉卡斯踮起脚尖,把母鸡塞进瑟兰瑞怀里,“殿下,麻烦您抱一会儿!这可是‘证物’!”
瑟兰瑞低头看着怀中挣扎的母鸡,鸡爪在他袍襟上抓出三道白痕。他忽然想起白天营地里,烟蹄鼻孔喷出的零星烟气——那烟气里,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烧焦松脂的味道。
原来早就在了。
从第一匹烟蹄踏入边境那天起,这场雨,就注定要落下来。
他抱着母鸡,走向旋转门。布拉特急忙跟上,手按在剑柄上,却没拔剑。
门轴再次呻吟着转动。碎玻璃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哀鸣。
门外,月光惨白。丘陵轮廓被铁甲骑士的火把染成赤金色,他们正以楔形阵列推进,盾牌上橡木与渡鸦的徽记在火光中明明灭灭。为首者盔顶的橡树枝杈间,缠绕着新鲜采摘的麦穗——穗尖还滴着露水。
瑟兰瑞站在门槛,没有回头。
身后,油灯熄灭的刹那,崔希光的声音轻轻飘来:
“殿下,您尝到的苦味……其实是父亲给您的最后一道考题。”
“他想知道,当您发现整座橡木骑士领都是一个巨大的、正在呼吸的谎言时——”
“您是选择掀翻棋盘,还是……坐下来,学着执子?”
旋转门彻底闭合。
玻璃残骸在皇子脚边折射出无数个他,每个影子里,都站着一个穿黑袍的、面无表情的年轻皇帝。
而真实的他,正低头看着怀中母鸡胸脯起伏的节奏——那频率,竟与远处铁甲骑士整齐的步伐,完全同步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一颗被强行校准的心跳。
他迈步走入月光,斗篷下摆扫过门楣上剥落的金漆——那里曾刻着“兰瑞永固”四个字,如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“永”字,笔画末端,渗出暗红色的锈迹。
母鸡忽然停止扑腾,安静地伏在他臂弯里,喙微微张开,吐出一小团温热的、带着蜜香的白气。
瑟兰瑞脚步一顿。
他低头,看见鸡喙内侧,一粒饱满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麦粒,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
那麦粒上,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、细微如针尖的灰线。
像一道未愈的伤疤。
像一句尚未出口的遗言。
像一场暴雨来临前,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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