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这件事啊,你误会小山君了。”福山英治摇摇头,微笑说道。
看着方既白,福山英治表情略严肃,“饭店住进一批华北来的重要实业客商,商谈工矿合作,消息不便外传,所以加强了例行盘查,你不必过多打听...
“站长息怒。”方既白垂眸,声音低沉却不失稳重,右手缓缓抬起,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,节奏如钟表滴答,不疾不徐。他并未立刻辩解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电报纸——纸面泛黄,边角微卷,显然已反复摩挲过多次。他双手捧起,递至温炳章案前,动作恭谨,却无半分卑怯。
温炳章目光一凝,未接,只盯着那张电报,喉结微动。
方既白垂首道:“三日前午时整,戴老板密电直发第八行动组加密电台,由我亲译、亲录、亲焚。电文全文如下:‘季逆寻澈,勾结日寇,盗卖军需,通敌资敌证据确凿。着即执行制裁,事毕速报,毋须请示,机密等级:赤焰甲等。’”他顿了顿,抬眼,瞳仁清亮,“电码本是戴老板亲批启用之新本,第七页第三栏,‘赤焰甲等’四字,对应‘焚’字密钥——站长若不信,可调取当日监听站留存的无线电信号频谱图,第七频道,十七点零三分至十七点零五分,连续三次短波脉冲,间隔精确至零点三秒。”
温炳章没说话,手指在桌沿缓缓划了一道弧线,像刀锋刮过木纹。他当然知道赤焰甲等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戴笠亲授的最高行动权限,连战区司令都无权否决,只对重庆本部负责。他更清楚,第七频道是戴笠特设的绝密信道,连上海站内部监听台都未获授权接入,除非有总部核发的频段密钥,否则听来只是杂音。
可他不能认。
他缓缓抽开左手边第三个抽屉,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,翻开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小字,每一页右上角都标着日期与代号。他翻到最新一页,指尖停在“七月十二日,贝当公寓,温炳章,接密电,内容待核”一行上,笔尖悬停半秒,忽然合上本子,推至桌角。
“电报呢?”他问,声音哑了半分。
“焚了。”方既白答得干脆,“按赤焰规程,译毕即焚,灰烬混入茶渣倾入下水道。属下留此副本,是因……”他微微一顿,似有难言之隐,“是因站长此前曾言,若遇戴老板越级指令,务必存证备查,以防日后有人倒打一耙,指称行动组擅专。”
温炳章眉峰一跳,竟一时语塞。这话,他确实在三个月前一次密训中说过——彼时正因第三行动组擅自截获一批日军运输船情报,未报站部即上报重庆,惹得他勃然大怒,当众斥责“纪律崩坏如沙塔”,却又在散会后单独召见方既白,压低声音道:“炳章,你记着,上面若真有密令下来,烧干净,但要留下影子。这世道,枪口朝外容易,朝内……才最要命。”
原来他记得。
温炳章胸中那股郁气,倏忽泄了三分。他靠回椅背,目光终于从方既白脸上移开,落在窗外梧桐枝桠上——夜风拂过,叶影在墙上晃动,如墨色游蛇。
“伤亡呢?”他忽然问。
“四人轻伤,一人重伤。”方既白立即接口,语速平稳,“重伤者是老疤,子弹擦过左肋,肺叶轻度撕裂,今早已转至法租界圣心医院外科病房,用的是英国护照,登记姓名为‘李维汉’,职业为洋行买办。其余三人皆为皮肉伤,已归队。”
温炳章颔首,指尖敲了敲桌面:“老疤……他左肋那道旧疤,是你去年在提篮桥码头替他挡的刀?”
“是。”方既白应声,语气未变,可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那时他替我扛了三棍,我不过还他一刀。”
温炳章沉默良久,忽然冷笑一声:“好个‘不过还他一刀’……你倒是把账算得清楚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“可你有没有算过,季寻澈死在华美大厦顶层,电梯停运四十分钟,巡捕房记录显示,当晚七点四十分,有辆黑色奥斯汀轿车驶入地下车库——车牌号,沪字03276,车主名,陈阿四。”
方既白眼皮未眨,只轻轻吸了口气,像吸入一缕薄荷烟味:“陈阿四,是我手下,也是我亲手提拔的。他开车送我去码头接货,回来路过华美大厦,见季寻澈轿车停在门口,便多盯了两眼。他胆小,怕惹祸,没敢靠近,只远远拍了张照片——站长若需要,明早我让人送到您案头。”
温炳章瞳孔骤缩。他当然知道那张照片——今晨情报科呈来的物证简报里,就夹着一张模糊的侧影,季寻澈正被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半扶半架着进电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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