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资院章程落定之后,让许多人心里发慌。
章程过了,院也立了,六部衙门把该办的文书都办了。
可主事的人选,陛下没有动静。
没有召任何人进宫商议,没有让吏部拟名单,也没有在朝会上提过...
“水泥?”段瓒眉头一皱,下颌微抬,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可是水与泥混杂之物?岂能立七丈之像,经风沐雨而不溃?”
李逸尘未答,只朝身后轻轻一招手。
阎立德自人群后稳步而出,双手捧着一方尺许见方的灰白方块,稳稳置于身前半步处。那方块表面平滑如砥,边缘齐整无瑕,侧面可见细密均匀的颗粒纹理,断口处泛出微青冷光,既非石之嶙峋,亦非陶之疏松,更无木之纤维,更无铜铁之金属冷色——只有一种沉实、致密、不可撼动的哑光质感。
“此乃老子像基座所用同批水泥,七日前浇筑,今晨拆模。”李逸尘声不高,却字字入耳,“诸位大人若不信,可亲手试之。”
话音未落,长孙已趋前一步,俯身伸手,拇指与食指并拢,用力掐向方块右上角——指尖所触,坚硬如铁,纹丝不动;又以指甲猛刮侧壁,只留一道极浅白痕,旋即消隐;再以指节叩击,其声清越如磬,余音绵长,在寂静的春明门内嗡然回荡。
长孙直起身,喉结微动,良久未语。
李承乾目光扫过众人神色,忽道:“岑相,你素来精于器物之理,可辨其质?”
岑文本缓步上前,未触方块,只俯身凝视三息,又绕至侧面,以袖掩鼻,细细嗅了片刻,再抬头时,眼中已无犹疑。
“陛下,”他声音沉稳,“此物非土、非石、非陶、非金、非木。其成形不赖雕凿,而凭浇灌;其坚不靠煅烧,而源于自凝。臣观其断面,颗粒交锁紧密,气孔稀若星点,且气味微涩带碱,似有石灰之性,又掺黏土之膏,再佐以细砂之骨——三者合而为一,水调之后,初软如泥,终硬如石。若臣所料不差,此‘水泥’者,乃人工炼制之新材,非天生地养,实人智所铸。”
“人工炼制?”房玄龄低语一声,目光骤然锐利,“格物学院所炼?”
“正是。”李逸尘坦然应道,“水泥之方,出自格物学院工棚。学生黎滢会率三十人,历时十七昼夜,试配百三十二次,终得此方。初成之物,泡水七日不散,浸酸三日不蚀,承重逾千斤而无裂。今老子像五丈高,基座深埋三尺,主骨为木,外覆水泥厚达四寸,内掺黄土一成以调色,养护两日即能负重——非侥幸得之,乃步步推演、时时验校所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段瓒、长孙,最后落在李安有忌脸上:“水泥非奇技淫巧,而是格物之学落地之始。它不需良工妙手,只需依方配比、按时搅拌、均匀浇筑、适时养护——一个识字的农夫,学三日,便能拌出合格砂浆;十个粗通算术的匠徒,按图施工,十日可筑起三丈高墙。它不仰赖神工鬼斧,而仰赖规矩法度。”
李安有忌终于开口,声音低缓如古井投石:“左庶子此言,是说……今后修桥铺路、筑城建仓,不必再等将作监择吉日、请高匠、排长序?”
“正是。”李逸尘点头,“水泥窑一旦铺开,每座窑日产千斤,一年可筑百里官道。关中若建两座正窑,三年之内,蓝田至咸阳之间,可尽换水泥官道——车马疾驰,雨雪不陷,十年不修。江南若建四座,扬州至润州之间,可筑防洪堤坝三百里,再无汛期决口之忧。”
此言一出,人群微骚。
工部郎中长孙脸色倏变。他掌营缮二十余年,深知一堵夯土墙需百人劳作半月,一座石桥需三代匠人接力完成。若水泥真如李逸尘所言,那将作监三十七年传承的营造之法,岂非一夜之间被碾作尘泥?
户部侍郎张亮却眼底一亮:“左庶子,若水泥真能如此,每年省下的工役钱粮,恐不止万贯……”
“何止万贯。”李逸尘接过话头,“仅以明德门外旧驿道为例——原拟重修,拨款三千五百贯,征夫六百人,工期八月。若用水泥重铺,只需一千二百贯,工匠四十人,工期二十六日。省银二千三百贯,减役五百六十人,早通路七月。”
张亮呼吸一滞,随即脱口而出:“此数……可入户部账册?”
“已入。”李逸尘从袖中取出一册薄册,双手呈上,“此乃格物学院核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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