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益于内线行军,这支北上的五营行军,共千人,还是有不错的补给的。
此刻,五个营分在各地驻扎,第三营驻扎的是靠近运河的一处小集镇,物资充足。
所以,晚饭第三营是吃的相当丰盛。
一人...
李俨的手指在青砖地上划出一道浅痕,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褐红色泥浆。他仰起头,檐角悬着半枚被云絮啃噬过的残月,冷光如刀,斜劈在祠堂斑驳的“忠义传家”匾额上。身后柴房里,老仆陈伯压着嗓子咳得像破风箱,每一声都牵动他后颈那道未愈的旧疤——那是去年冬夜替他挡下流民乱棍时留下的。
他缓缓起身,掸了掸葛布短褐上沾的灰,转身推开了祠堂虚掩的门。烛火在穿堂风里猛跳两下,映得供桌上三只粗瓷碗里的黍米粥泛出油亮的暗光。最左一碗浮着薄薄一层粟米油,中间那碗粥水清亮,右首那只碗底却沉着几粒发黑的稗子。李俨没碰左边那碗,指尖拨开中间那碗的热气,目光落向右首——稗子旁躺着半片枯黄的槐叶,叶脉被刻意刮去,只余下细密如针脚的刻痕:一个歪斜的“廿三”。
“廿三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竹影晃动的沙沙声吞没。
这数字他认得。去年腊月二十三,节度使府遣人送来三石糙米、两匹粗麻布,说是“抚恤阵亡乡勇遗孤”。可李俨记得清楚,那日校场点卯,自己亲眼数过——阵亡者名录上,唯独缺了他父亲李崇的名字。而送粮那人袖口磨出毛边的靛青布料,分明与前日偷运盐铁出城的私商所穿同源。
他忽然弯腰,用指甲盖刮下碗底稗子上一点灰白霉斑,捻在指腹搓开。苦涩腥气直冲鼻腔——这不是陈年仓廪受潮的霉味,是桐油混着生石灰腌制皮革时才有的浊气。他猛地攥紧手掌,指甲刺进掌心,血珠渗出来,混着霉粉变成暗红泥浆。
“阿俨?”柴房门吱呀推开一条缝,陈伯佝偻着背倚在门框上,左手拄着根乌沉沉的枣木拐杖,右手却空着——那只常年缠着药布的断腕,今夜竟裹着崭新的素麻布条,布面还洇着新鲜药汁的淡青色。“你又在祠堂待着?”
李俨没回头,只将手中血泥抹在供桌底沿一道旧裂纹里:“陈伯,您说当年父亲随军平定盐枭之乱,为何连块牌位都没留下?”
陈伯拄拐的手顿了顿,拐杖尖在青砖上凿出个浅坑:“战报写得明白,尸骨无存。”
“可昨儿我在县衙旧档房翻到份褪色的勘验文书。”李俨终于转过身,烛光映亮他眼底两点寒星,“上面写着‘李崇尸身完整,左肋有箭创三处,箭簇为官造雁翎式’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陈伯缠布的右腕,“您这手腕,是被什么砍断的?”
陈伯喉结上下滑动,像吞下整把碎瓷片。他忽然抬起左手,用拐杖柄重重叩了三下地面:“咚、咚、咚。”祠堂梁上簌簌落下些陈年积尘,在烛火里飘成金粉。
就在这震颤余波未歇时,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蹄声,由远及近,最后戛然而止在竹篱外。一个嘶哑嗓音穿透夜色:“李家郎君可在?盐铁转运使司急令!”
李俨与陈伯同时抬眼。老人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,却在烛火明灭间又凝成坚冰。他侧身让开祠堂门槛,枣木拐杖尖抵住李俨脚踝,力道轻得像片落叶,却稳得不容挣脱:“去吧。记住,你爹教你的第一件事——”
“不接没印的文书。”李俨接得极快,声音却比方才更沉。他大步跨出祠堂,袍角扫过门槛上一道极浅的刻痕——那是他七岁那年,父亲用柴刀刻下的“忍”字,如今已被风雨蚀得只剩半撇捺。
竹篱外站着个黑脸汉子,皂隶服色洗得发白,腰间皮带上别着把豁了口的短刀。他见李俨出来,也不下马,只从怀中掏出一卷油纸裹着的文书,抖开时露出朱砂印泥未干的“盐铁转运使司”大印。李俨垂眸扫过印文,目光却钉在文书末尾押印处——那里本该有转运使亲笔花押的位置,空着。
“李郎君请签收。”黑脸汉子伸手递来一支秃笔,笔杆上还沾着半截干涸墨渍。
李俨没接。他盯着那方朱印,忽然笑了:“王捕头,您这印泥颜色倒是新得很。听说上月转运使大人赴京述职,临行前特意命人用三斤辰州朱砂、两钱麝香调制印泥,专为盖紧急公文。可这印泥里……”他俯身凑近,鼻尖几乎触到纸面,“怎么有股子桐油味?”
黑脸汉子脸色骤变,手已按上刀柄。李俨却已退后半步,从怀里摸出个青布小包,解开层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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